萧黎抱着晋棠,步伐稳健地走向龙床,小心地将他放回床上,拉过锦被,仔细掖好被角,动作流畅而自然,仿佛演练过无数遍。
“陛下好生歇息,一切有臣。”萧黎连声音都带着满满的可靠。
晋棠对萧黎办事,自然是放心的,他点了点头,倦意排山倒海般袭来,几乎是在脑袋沾到枕头的瞬间,意识便沉入了黑暗,安安静静地睡了回去。
看着晋棠的呼吸变得平稳悠长,萧黎才直起身,对王忠低声吩咐了几句,无非是仔细看守,按时喂药之类。
王忠一一应下,看着萧黎眉宇间难以掩饰的疲惫,忍不住劝道:“殿下,陛下既然已经醒了,脉象也平稳不少,您也回去歇歇吧?栖梧宫那边都安置好了,您这些天几乎没合眼,铁打的身子也熬不住啊。”
萧黎却摇了摇头,目光依旧落在龙床上那隆起的身影上:“无妨,本王在这里守着,陛下虽醒,但元气未复,何时能真正下地行走尚未可知,本王心里记挂,回去了也难安寝。”
王忠深知玄王的性子,知道他决定的事,九头牛也拉不回来,只得叹了口气,不再多劝,转而指挥着小内侍,在龙床外侧不远不近的地方,又安置了一张铺着厚褥的小榻,方便萧黎累极了时能暂且歇息片刻。
萧黎看着那小榻,没说什么,算是默许。
又在晋棠床前站了片刻,确认他睡得安稳,萧黎这才转身,对王忠道:“本王回栖梧宫洗漱一下,很快便回。”
从皇帝寝宫到栖梧宫并不远。
萧黎回去后,屏退了宫人,自己动手,用冷水快速冲洗了一番。
连日来的疲惫和焦虑,似乎也随着冰冷的水流冲走了一些。
天气渐渐热了,夜里又无需再见外人,萧黎便只穿了一身单薄的素色里衣,连腰带也未系紧,随意地拢着衣襟走了出来。
微湿的墨发披散在肩头,几缕碎发垂在额前,还在滴着水珠。
敞露的衣襟下,隐约可见线条分明的锁骨和结实的胸肌轮廓,那是常年习武以及征战沙场留下的痕迹。
水珠顺着肌理的沟壑滑落,没入更深的衣料阴影里。
萧黎的身形挺拔而矫健,肌肉匀称充满力量感,并非贲张骇人,却蕴含着一种猎豹般的爆发力,而在这具充满生命力的身体上,几道或深或浅、颜色略淡的疤痕也清晰可见,记录着北境风沙与刀光剑影的岁月。
最显眼的是一道从左肩胛骨斜划至肋下的旧伤疤,即便岁月流逝,那痕迹依旧透着几分狰狞。
萧黎没有耽搁,甚至来不及将头发完全擦干,便又匆匆返回了晋棠的寝殿。
殿内烛火已经调暗了些,只留了几盏必要的照明,光线昏黄柔和。
萧黎放轻脚步,走到外侧的小榻边躺下。
他没有立刻睡,而是侧着身,目光越过昏暗的空间,静静地落在里间龙床上那道模糊的轮廓上。
殿内一片静谧,只有晋棠清浅规律的呼吸声,以及更漏缓慢滴答的轻响,交织成一片令人心安的背景音。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药香,以及晋棠身上那丝若有若无的因病而生的脆弱气息。
萧黎合上眼,鼻翼间萦绕的是刚刚洗漱后干净的皂角清气,混合着从龙床方向飘来的味道,紧绷了数日的神经,在这片安宁中,终于一点点松懈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里间传来一声极轻微的呓语,含糊不清,像是梦到了什么。
萧黎几乎是立刻睁开了眼睛,眼神在黑暗中清明锐利,无声地坐起身,望向里间。
见那边再无动静,晋棠的呼吸依旧平稳,他才缓缓松了口气,重新躺了回去,只是睡意已然消散,依旧维持着那个守护的姿势,在昏暗的光线里,静静地等待着天明,或者说,等待着床上那人下一次醒来。
夜色深沉,宫墙巍峨,将这一方寝殿笼罩在静谧之中。
殿内,年轻的帝王深陷在病榻之上面容苍白,而权倾朝野的摄政王,却甘愿屈居外侧小榻,彻夜守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