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终究是奢望。
系统的存在本身就是最大的变数,若是它再次发布那些触碰底线、无法接受的任务……
上一次坚决拒绝,代价是昏迷五天,在鬼门关前打了个转。
下一次,惩罚会升级到什么程度?昏迷十天?还是像系统曾恶意暗示的那样,直接让他彻底瘫痪,意识清醒却口不能言、身不能动?
再下一次呢?
或许,就真的再也无法醒来,这缕强撑着的异世孤魂,也将彻底烟消云散。
晋棠也想过像小皇帝那样死了算了,一了百了,免得被痛苦折磨,可他要死了,系统会寻找下一个宿主来当皇帝,届时大昭江山倾覆,生灵涂炭,这是他所不愿看到的。
好在萧黎已经回京,摄政王的名分已定。
萧黎手握北境重兵,在军中威望极高,且出身相对简单,与那些盘根错节的世家没有牵扯,甚至因其平民崛起的背景和赫赫军功,隐隐被某些自诩高贵的世家门阀所忌惮、排挤。
但,仅凭萧黎一人,对抗整个早已与大昭共生甚至某种程度上已绑架了国运的庞大世家集团,够吗?
力量对比,何其悬殊。
萧黎是利刃,但挥舞利刃的他,这具身体,还能支撑多久?
晋棠闭上眼,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太极殿上,那一张张或恭敬垂首、或漠然旁观、或隐含算计与审视的面孔。
哪些是尚存风骨、可引为奥援的孤臣?
哪些是首鼠两端、风吹即倒的墙头草?
哪些是必须不惜代价、尽早拔除的,深植于朝廷肌体之上的毒钉……他需要时间,需要精力,需要清醒的头脑去一一分辨。
而系统,就是悬在他头顶,不知何时会骤然落下的铡刀,随时可能“咔嚓”一声断了他的命。
这具被系统惩罚反复磋磨的身体,内部已被掏空,只靠着一股不甘的意念强撑着,还能支撑他在这凶险的棋局中,走下去几步?三个月?五个月?还是下一次昏睡之后,便再无力醒来?
或许崔琰这件事,就是一个绝佳的切入点。
系统急了,不惜暴露意图。
世家也必然会因此事而动,无论是弃车保帅,还是强行干预,水面之下的暗流必将汹涌澎湃。
思绪如同暗夜中飞逝的流光,晋棠不顾身体的抗议,强行高速运转着,分析着各种可能出现的局面,权衡着每一步落子的利弊与风险。
疲惫如同厚重粘稠的潮汐,一次次试图将晋棠的意识拖入混沌的黑暗,却又被更强大的意志力,一次次强行拉回清醒的岸边。
晋棠在透支。
但他别无选择。
从拒绝系统,写下那道托付江山的密旨开始,他就已经踏上了这条不能回头的路。
要么杀出一条血路,要么……
魂飞魄散,彻底归于虚无。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的天色透出了些许熹微鱼肚白的青色,与殿内昏黄的烛光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奇异而朦胧的氛围。
更漏滴答,显示着时辰已悄然滑向四更天。
晋棠终于感到一阵排山倒海般难以抗拒的生理性困倦袭来,意识的堤坝在生理极限的冲击下,开始不可避免地松动瓦解。
在彻底沉入睡眠的前一刻,晋棠脑中模糊地闪过念头:得让王福贵再送些提神续命的老参片来,要切得薄薄的,含在舌下……
意识最终被黑暗的潮水吞没。
寝殿内只余下年轻帝王清浅而微弱的呼吸声,在黎明前最寒冷的寂静里,固执地起伏着。
那呼吸声如此之轻,仿佛随时会断绝,却又野草烧不尽、春风吹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