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棠在自己的怀里,颤抖渐渐止息。
那紧蹙的眉心一点点舒展开,急促而不稳的呼吸也变得绵长安稳。
晋棠似乎在梦里找到了安全的港湾,自己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脸颊蹭了蹭萧黎的颈侧,彻底安心地睡了过去,不再喊冷。
寝殿内重归寂静,只有两人交织的呼吸声,一深一浅,一沉稳一微弱,在夜色里悄然融合。
萧黎却毫无睡意。
怀中人的重量轻得让他心惊,那腰肢细得他一条手臂便能轻松环过,脊背的骨骼清晰地硌着他的胸膛。
透过薄薄的衣料,萧黎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份嶙峋的瘦弱。
这具体身体,究竟被那诡异的“病症”磋磨到了何种地步?
萧黎低下头,在昏暗的光线下,凝视着晋棠近在咫尺的睡颜。
月光模糊了少年过于精致的轮廓,却更显出那份病态的脆弱与苍白,像一尊上好的白瓷胎,釉色完美,内里却已布满了细碎的裂痕,不知何时便会彻底碎裂。
心疼如同细密的蛛网,缠绕住萧黎的心脏,越收越紧,几乎让他难以呼吸。
他不由得又想起那个荒诞却挥之不去的梦,想起两个晋棠身影的交叠。
无论是哪一个,都承受了常人无法想象的痛苦。
而如今这个,正毫无防备地睡在自己的怀里,如此脆弱。
此刻,系统正暴跳如雷。
得亏萧黎无法听见那来自异维度歇斯底里的叫骂声。
系统原本看着晋棠在它的惩罚余威下冷得瑟瑟发抖、痛苦不堪,正感到一阵扭曲的快意,盘算着等他醒来后如何进一步施压折磨。
结果,萧黎这个它剧本里最大的变数,又一次蛮横地打断了它的兴奋!
【废物!晋棠你这个没用的废物!离了男人你就活不了了吗?!还有萧黎!你这个该死的多管闲事的蠢货!坏我好事!你们这对狗男男!都该死!统统该死!】
系统的电子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扭曲变形,从恶毒地咒骂晋棠一个,变成了一口气无差别地咒骂晋棠跟萧黎两个人。
冰冷的数据流疯狂冲刷着晋棠沉睡的意识边缘,却如同撞上一堵无形的墙壁,无法再像之前那样轻易地搅动他的梦境,更无法穿透现实,影响到那相拥而眠的两人分毫。
它只能眼睁睁看着,看着它选中的傀儡在萧黎的怀抱里寻得安宁,看着它试图摧毁的意志在温暖中得以喘息。
这种彻底的失控和无力感,让系统几乎要程序错乱。
【等着!你们都给我等着!我不会放过你们的!绝对不会!】
无能狂怒的尖啸,在晋棠沉寂的意识海外,徒劳地回荡,最终消散于无形。
寝殿内,夜色依旧深沉。
萧黎抱着怀中渐渐回暖的身体,感受着那平稳的呼吸一下下拂过自己的颈侧,像轻柔的羽毛,带着细微的痒意。
他始终维持着那个保护的姿态,一动不动。
窗外的天际,墨色悄然褪去,泛起了隐隐的、鱼肚白的微光。
长夜已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