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棠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同实质,牢牢锁定在周天衍那张惨白惊慌的脸上。
他没有立刻发怒,只是那原本还算温和的语气,陡然转冷:“周卿,朕再问你一次。”
“今岁星象,究竟如何?”
“你身为太史令,掌天文以察时变,若有异常而隐匿不报,便是渎职,便是欺君。”
最后“欺君”二字,晋棠加重了语气,同时,目光锐利地扫向侍立一旁的王忠。
王忠见状立刻会意,脸上堆起平日里处置犯错宫人内侍时那种皮笑肉不笑的阴冷神情,上前一步:“周大人,陛下问话,那是天恩,您这般吞吞吐吐、言辞闪烁,可是眼里没有陛下?嗯?”
王忠拖着长音,目光在周天衍身上上下打量,仿佛在掂量着从哪里下手比较方便:“咱家瞧着,周大人怕是年纪大了,耳朵不好使,或者是这脑子有些糊涂了,记不清自己该说什么了?要不要咱家帮您,好好想想?”
说着,王忠作势便要挥手唤殿外侍卫进来拿人的模样。
这一番做派,配上王忠那张在宫廷沉浮数十年练就的老脸,效果立竿见影。
周天衍本就吓得魂不附体,此刻见皇帝身边的头号心腹内侍这般作态,哪里还撑得住?
“陛下!陛下开恩!陛下开恩啊!”周天衍从圆凳上滑落下来,再次扑倒在地,磕头如捣蒜,额角顷刻间便见了红,“臣、臣不敢欺君!臣、臣……”
周天衍涕泪横流,恐惧到了极点,语无伦次。
晋棠看着他那副狼狈惊恐的模样,心中疑云更重。
这老头,到底是看到了什么了不得的星象,才会怕成这样?怕到连实话都不敢说?
“说。”晋棠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却又带了点威胁的意味,“老实说,朕恕你无罪,若再有一字虚言,周天衍,你便去诏狱里,慢慢交代吧。”
诏狱!
周天衍眼前一黑,险些晕厥过去。
谁不知道诏狱是什么地方?进去的人,不死也要脱层皮,更何况是落到王忠这种深谙宫廷阴私手段的内侍手里!
强烈的求生欲,终于压过了那原本令周天衍恐惧到极点的天象预示。
周天衍瘫软在地,用尽最后的力气,嘶哑着嗓子,断断续续地吐露了实情:“陛、陛下,臣近日夜观天象,见、见紫微垣帝星晦暗不明,光、光芒黯淡,有摇摇欲坠之象,而、而东北方,有客星犯紫微,其色赤红如血,光芒大盛,直、直逼帝座……”
他喘着粗气,声音里充满了绝望:“《天官书》有云,荧惑守心,太白经天,皆主大凶,客星犯紫微,其芒赤,其势汹,乃、乃主……主……”
周天衍伏在地上,抖得如同秋风中的落叶,最后一个字,怎么也说不出口。
但晋棠已经明白了。
紫微星,象征帝王。
帝星晦暗,客星犯紫微,赤芒逼宫。
这在天象学上,就是明晃晃地预示着有人要取皇帝而代之。
晋棠听完,心中竟是微微一松。
他原本还担心是什么诡异而无法应对的天灾异象,原来竟是这个。
有人要取他而代之?
这他倒是一点也不意外。
杨澈,那个被系统认定为“主角”的家伙,他背后的乾阳杨氏,所图谋的不就是这个吗?
只是没想到,这太史令周天衍,竟然真的能从星象中窥见端倪?还是说这只是巧合?或者是杨家有意放出的风声,甚至暗中操控了天象观测的结果?
晋棠心思电转,目光却依旧沉静,看着下方抖成一团的周天衍。
这老头的恐惧是真的。
要么,他是真的相信这天象预兆,怕说出来触怒皇帝,惹来杀身之祸。
要么,他就是知道些内情,甚至可能已经受到了某些势力的警告或拉拢,所以才如此惊慌失措。
无论是哪一种,此刻,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这天象之说,给了晋棠一个绝妙的灵感。
古代人最信什么?最敬畏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