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分明是剜了崔家一块肉。
殿内众臣鸦雀无声,连那三位世家家主都微微变色,看向杨澈和御座上晋棠的眼神,充满了复杂的意味。
晋棠感受到了这种一步步紧逼,看着对方不得不割肉的快乐,连日来的病气都散去了不少。
他尝到了甜头,笑眯眯地又往前逼近了一步,目光灼灼地盯着杨澈,语气轻快得像是在讨论今天天气真好:“那,崔家掌控的部分盐铁呢?朕记得,江北三州的盐引,似乎大半都在崔家手里吧?还有几处不大不小的铁矿,崔家,也愿意交出来吗?”
有了刚才那次猝不及防的追问,杨澈心下已然有了准备,知道这位年轻的皇帝绝不会满足于仅仅土地和部曲。
杨澈几乎是在晋棠话音落下的瞬间,便接口回道,语气甚至比刚才更加诚恳:“回陛下,崔家也愿意,愿将江北盐引之利尽数献予朝廷,并交出名下所有铁矿的开采与经营权,只求陛下能给崔家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他甚至抢在晋棠可能再次主动开口索要更多之前,主动加码,试图堵住晋棠的嘴,也为崔家争取喘息之机:“此外,崔公还言,崔家愿献上家族所掌控的部分漕运权益,助朝廷畅通粮道,利国利民。”
盐、铁、漕运,这些都是关乎国计民生的命脉行业,崔家这次为了保命,几乎是断臂求生,将家族的利益都拱手让出了大半。
晋棠满意了。
他靠回龙椅,脸上那抹笑意终于真切了几分,虽然依旧带着病气的苍白,却透出慵懒的神采。
本来也没打算一下子把崔家逼到绝路,狗急跳墙反而不美,温水煮青蛙,一步步蚕食才是上策。
晋棠的目光转向杨澈,这个非要跳出来插一脚,试图从中斡旋甚至可能别有用心的人,晋棠却不打算轻易放过。
既然你杨澈要当这个中间人,那就得承担相应的代价。
“杨卿如此热心,为崔家奔走,又深明大义,劝得崔家献上这许多诚意,实在功不可没。”晋棠的声音依旧温和,甚至带着点赞赏,但眼底却毫无笑意,只有算计,“既然杨卿做了这个中间人,那朕,便再烦劳杨卿一事。”
杨澈心头警铃大作,面上却不得不维持镇定:“陛下请讲,臣万死不辞。”
“很简单。”晋棠笑眯眯地看着他,语气轻松得像是在吩咐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就请杨氏,拿出部分铜矿矿山,权作担保,只要崔家日后安分守己,不再生事,朕便将这些铜矿,原封不动地还给杨氏。”
用杨家的铜矿,来担保崔家的日后行为?
那崔家老不老实还不是皇帝说了算?
这下,杨澈脸上的从容彻底维持不住了,脸色控制不住地变了一瞬,虽然极力压抑,但那瞬间的愕然与愤怒,依旧清晰地落入了晋棠和萧黎的眼中。
将乾阳杨氏也拖下了水,而且是将主动权牢牢攥在了皇帝手中,只要皇帝一日说崔家“不老实”,杨家的铜矿就一日别想拿回去。
【啊啊啊!晋棠!你这个卑鄙无耻的小人!你怎么敢!】
系统在晋棠脑海里发出尖锐的咆哮,数据流混乱得几乎要崩溃。
【敲诈!你这是赤裸裸的敲诈!威胁!杨澈!我的澈儿!你快反驳他!快想办法!】
而与系统的暴跳如雷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始终沉默的萧黎。
在晋棠说出要杨氏拿出铜矿作担保的那一刻,萧黎先是微微一愣,随即,那总是冷硬如同冰封的唇角,向上弯起了一个清晰的弧度。
那笑意很浅,很快便敛去,快得仿佛只是光影造成的错觉。
但萧黎那双深邃的眼眸中,却清晰地掠过了愉悦与赞赏,如同冰雪初融,春水微漾。
看着御座上那个看似虚弱,却三言两语便将百年世家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年轻帝王,萧黎心中那股难以言喻的悸动与骄傲,几乎要满溢出来。
干的漂亮。
他的陛下,合该如此。
萧黎微微垂眸,将眼底那抹笑意与更深沉的情绪,悄然掩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