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长庚侧过身往椅背上一靠,抱有一种逗弄小孩时的趣味与耐心,唇角噙着丝不算认真但足够温柔的笑,“能说得再具体点吗?”
余猫的下一句话令她的笑容僵在唇边。
“做出判断里对自己有利的事,为什么要愧疚呢?”
女孩的眸色极深,车辆转弯行驶过建筑阴影处,车厢内稍暗下来,眼底光亮受到遮蔽,显出雾沉沉的黯色。
南长庚有一种错觉:余猫正透过她的皮囊,注视着她的灵魂。
丝缕寒意自心底缠绕上来,她神色微凛,顷刻竖起层层防备。
工组人员竖着耳朵听她们交谈,见南长庚一时不语,便忍不住插话:“这是什么意思?”
余猫没有理会她,只是专注凝望着南长庚。在觉察到女人表情变化的瞬间,她瞳孔微微颤动,挺直的脊背弯下去,让自己的身体瑟缩起来。
睁着一双圆溜溜的乌眸,此刻又显得无辜了。
南长庚疑惑地眯了下眼,看着她双手交替踩着空隙间的皮座椅凑过来,唇贴近她耳边,嗓音细细弱弱的:
“不要对我愧疚,求你…”
从一个看透人心的洞察者,陡然转变成一只狼狈乞食的猫。
南长庚诧异地睁大眼,张口哑然。
她觉得自己有很多话要问,有太多探究欲亟待填补,但话到嘴边,只干巴巴吐出三个字:
“为什么?”
余猫稍稍退开,依旧离得很近,南长庚能清晰瞧见她眼底亮闪的水光,那双眼眸黑亮的宛若婴儿,映照着她的小小倒影。
她的声音一如既往地轻,却认真得近乎透出执拗:“如果因我而让你不开心,我会很痛苦。”
她不希望自己为她带去任何负面的东西,那是她绝对难以容忍的事。
南长庚神情短暂地凝固。她清晰地听到,心脏在胸腔内怦嗵的一声冲撞,后似被一只手攒出许多水分,蔓延出干瘪瘪的失力与悸动。
一种与恐惧面目相似的焦炙,令她有些呼吸困难。
缓了半晌,她轻吸一口气,才勉强挤出一点笑意:
“你为什么会这么觉得?我好像从来没表达过对你感到愧疚之类的话。”
余猫微歪了下头,“直觉。”
她仰着脸,试图仔细观察南长庚此时的情绪变化,却只感知到一团乱麻。
一只手忽而伸来按到了她的脑袋上,稍微用了些力气下压,透出些微烦躁。
南长庚仍挂着笑脸,看着她无法抬头的样子,眼神莫测:“那你可能感觉错了。”
余猫低着头,没有挣扎的意思,应一声:“好。”
如果是的话,那就太好了。
谈话莫名其妙地结束。
南长庚收了手,余猫缩回自己的座位,安静坐好。
工作人员一句话没敢再说,总觉得两人间散发着一种诡异的磁场,哪怕是漫长的沉默空白,也莫名让人无法插足。
片刻后,车辆抵达医院。
到一楼排队挂号,先挂了消化内科。
原本南长庚是希望能去体检中心做个全身体检的,胃有问题她不意外,比较吓人的是流鼻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