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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尔滨厚爱(第3页)

遗憾着未能当面向他表示诚挚的谢意,只能在这里向李延良先生公开致谢了。离开常州很久,还记着李延良先生的嘱托:“如果你们一百位作家能配上我这个查错的专业户,让我给你们再增加一双特别的眼睛,我深信定将为你们扫除忧患,保证大家出一本十全十美的书。”

常州人读书,读到令出版社和作者寝食不安,真可谓是常州人的骄傲。

苏州情结

九月下旬,苏州市新华书店举办一九九六年图书节。

《情爱画廊》写了交叉于苏州和北京两地的爱情故事。苏州自然是一定要去的。苏州于我,不是一个地名而是一种意念,一种文化的象征。

我相信太湖流域的女子,因得源远流长的吴越文化真传,在纤弱灵秀、缠绵如水的美丽与多情之外,尚有一份山的坚韧和刚烈。如西施与李香君。

在我心里,抑或是有一个苏州情结的,从童年时杭州通往苏州的运河开始。

所以这次特意提前几天到达苏州,只想去寻访苏州的老城,再一次温习和感受苏州。

车刚入城,便有些莫名的激动和不安。长街深巷庭园,梧桐桂树人家。小桥安在,石阶何处?偶尔瞥见河边一条木船,亦是欣喜万分,脚步也随着**漾,漫天的太湖水都往心中涌来。

定是缘分所至,竟赶巧在苏州过中秋。同陆文夫老师一家在“老苏州”吃过正宗苏菜,皎洁的月色下沿河岸漫步,头顶一轮地道的苏州月亮,丝绸般润泽柔滑。

但苏州城真已变得太多。狭窄破旧的河边老屋已被一幢幢新楼替代,规模庞大的苏州新区已在外城拔地而起,宏伟的工业园和游乐场,将把苏州老城团团围困。桥下已不再是那条河,河边也不再是那条路。即便是城内煞费苦心保存下来的几道浅河细流,也是黑沉沉静止不动,颜色乌蒙的水面,入夜散发出阵阵异味……

那一个隽永古老的苏州城,已是文人墨客笔下风光不再的梦。

却意外地在郊外的一处园林,遇到我久违十余年的白兰花。

一束束纤巧新鲜的白兰花,衬垫着洁白的湿毛巾,被搁在一只金黄色的竹篮里,上面盖一层浅淡的蓝印花布。卖花女亦戴着蓝花布的头巾和围兜,是姑苏乡下女子的传统服饰,娉婷窈窕,清爽利索。树下吹过来飘过去的凉风,一阵阵清香四溢,眼睛顿时就湿润鲜亮起来。买一朵白兰花捧在手心里,只觉抬头低头清香缭绕,如云似雾。人在花气中眩晕迷醉,不识归去的路。

这怕是最后的苏州了呐。我自问。就把苏州欢喜地挂在胸前,满城闲逛。

那几日,凡是问路购物,总有亲切的吴浓软语Ⅱ向在耳边,问我从哪里来。那朵白兰花伴我,一望可知是外地人。终于发现苏州女人已不戴白兰花了,白兰花属于眷恋苏州的外地访客,是天涯寻梦者的标记。

九月三十日上午,在观前街市新华书店签名售书。早茶的酒楼又见一提篮老妇卖白兰花。花骨朵上刚掸过清水,欲开还闭着,雪白娇嫩。忍不住又买,将那朵黄旧了的换下。于是那天书店的窗口,秋日艳阳下,为苏州读者一本本翻着书页,却不知是书香,还是九月白兰花的清香,自始至终袅袅萦绕。那是真正苏州的气息,很生活又很书卷,丰裕中有几分小家碧玉的悠闲和优雅。

而苏州人,是我到过的城市中,最守规矩最讲礼貌的读者。

看来苏州市店搞签名售书活动已富有经验,除准备了长篇《情爱画廊》以外,还有我的中篇小说集和散文集一共三种作品。那书店的窗口很高,桌子又宽,窗外排队的读者隔着半截窗栏,离得老远地把手和书伸进来。这样的距离,签名的作者就不大会被热心的读者“纠缠”,可以保证签名的速度和效率。队伍安静而有秩序,流水般顺畅地依次而过,连书店想要得到签名本的职工,都自觉地排队等候。

可我心里真想和苏州的读者多说几句话。

果然有人用很快的讲话频率告诉我,他以前读过我的什么什么。

也有苏州的十大藏书家庭成员,闻讯而来,一买就是几种书全要。

有位中年妇女对我说,她已读过《情爱画廊》,苏州的味道蛮足咯噢。

有一位男士告诉我,他的女儿对这本书“不得了”咯喜欢,而他的妻子却是“不得了”咯反对。他只好再来买一本,请朋友作评判。

还有一个女孩对我说,你把苏州写得那么美,我作为一个苏州人,好开心。

好多次,有人要求写上夫妻两个人的名字,是作为结婚纪念的。也有给妻子或丈夫作生日礼物的。因而觉得苏州人生活得很精致也很幸福,是水虹遇到周由之前的那种样子。让我的小说无端地“破坏”了一次,不禁有些不忍起来。

就在上午的签名活动即将结束,窗口马上就要关闭的那个时刻,有位男子满头大汗急匆匆赶来,要求我给《情爱画廊》签名。书店的售货小姐告诉他不再签了,已经过了预定的时间了。他隔着窗户对我大声说:我是个画家,我已经前前后后买过十本《情爱画廊》送人了。今天知道你来,我又买了一本,我想请你签上名字,送给我的一个学生。如果你不签,我真是太失望了……

我伸出手去,把书接过来。那书沉甸甸的,是十一本书的重量。

我曾在书中写到苏州的油画水平不如国画,这位年轻画家的执著与好学却使我深受感动。后来有机会到苏州国画院小坐,认识院长孙君良和另一位油画家余克危先生。余先生专用刮刀“画”玫瑰,人称“江南第一刀”。由此发现苏州的油画作品风格近年有较多变化,柔中有刚很是大气。

那日午餐时,书店的总经理丁宝联先生对我说,你这本书写得很有新意,只是有一个意见供你参考:我们苏州的女孩,大多都循规蹈矩,很少有像你书中写的阿霓那样“疯”的。我沉思良久,点头微笑,却无言。

离开苏州时,把那朵白兰花夹在了书页里。苏州的河水由清变黑,也终有一日能由黑变清。世事变迁,唯有文学作品,会把岁月留下的种种感觉,保存在书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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