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眼鹰抬了抬手,马上就有两个壮汉上前勾住了刑堂中央地面上的两只环,两人齐齐用力,半指厚的一块铁板从地板上被提了起来,蒋毅吸了吸鼻子,似乎闻到一股腥臭的味道。
铁板年头很久了,包浆几乎和木地板一个颜色,三眼鹰踱步上前,探头看着露出的洞口,没什么语气的说:“你得谢谢我,这些小东西现在可不多见”
蒋毅抹了一把脸上的血,竟然笑了:“哦?那晚辈得好好看看”
腿完全不能用力,蒋毅一点点的蹭了过去,背挺得笔直,到洞口低头一看,笑意顿时就凝固了。
虿盆。
传闻妖姬妲己为纣王献策,摘星楼前挖一方圆数百步,高深五丈大坑,蛇蝎蜂虿丢入穴中,以活人投之,与百虫嘬咬,谓之虿盆之刑。
三眼鹰并不想多和蒋毅废话,他似乎只是想亲眼看着他被百虫撕咬惨死以解心头之恨。
很快有人去板蒋毅的肩头,他的头被死命的下压,脸上的血滴滴答答的落下虿盆,许久不闻活人肉香的蛇兴奋的吐着信子,蒋毅甚至能清楚的看到蛇窝里的几只白生生的骷髅头和整幅的肋骨。
蒋毅原本以为他早已做好了牺牲的准备,在这这个时刻,他还是害怕了,不,绝望。
如果哪天不是泱泱即使赶来的话,恐怕现在的蒋毅早已枯骨。
之后的细节不必赘述,大概蒋毅也没想到,短短半年时间就坐上了第三把交椅,而且还多了个身份:三眼鹰的女婿。
警方当初为蒋毅重塑身份时,所有人能查到的资料就是他仅有一个妹妹,当然了,这个妹妹也是警方卧底,三眼鹰派人把她接了来并安排了一份相当安逸的工作,名为安排实为人质。
蒋毅能力出众,三眼鹰很是欣赏,他仅有一子一女,儿子多年前夭折而死,他开始觉得或许蒋毅可以堪当重任,于是慢慢交给他一些核心的东西,后来也觉得这半个儿子也很不错。
直到那一天的到来。
泱泱已有孕三月,其实蒋毅每一次都有措施,但他不知道的是泱泱期间偷偷动了手脚,或许女人天生强大的直觉,总觉得这个男人是不可控的,总要有个什么东西留住他。
泱泱所谓的这个东西,便是一个孩子。
当泱泱踌躇的将这个消息告诉蒋毅时,他已经和警方定制定好了行动,抓捕行动就在两天后,他竟然下意识的退后,瞬间手脚冰凉。
这次行动虽波及不到泱泱,但势必会亲手毁了她的一切,而这个毁了一切的人却是她所爱的男人,行动之后大家无论结果如何必会难以相见,如今又多了一个无辜的生命……
蒋毅从来不觉得自己卧底的身份有多不妥,干的就是背叛出卖的买卖,有警察信念顶着,除恶而已,但当泱泱小心翼翼的把蒋毅的手掌贴在她的小腹时,蒋毅忽然间有了一种深深的恐惧感。
恐惧来自于恶业,他终身无法赎罪。
后来发生的所有事,蒋毅已经不大能清楚的记忆了,卧底身份终止在行动的那一天,以三眼鹰为首脑的走私集团一朝土崩瓦解,三眼鹰被抓时企图自杀未果,伤了喉咙,泱泱在半年后才有机会探视,那时判决书已经下来了,处决的时间一天天逼近,三眼鹰的时间开始倒计时。
泱泱那时憔悴的已不成人形,那场变故打击太大,当天孩子就没了,三眼鹰没来得及安排后路,他仇家太多,女眷仓皇躲到国外,丢掉半条命的泱泱竟然在一个月后被几个白人强暴,彼时最后一颗稻草终于压下来,泱泱的精神崩了。
蒋毅费劲所有力气找到她时,这个昔日天真无邪的漂亮女孩已经像一块破布一样,蜷缩在一处农场的稻草推里,痴痴傻傻,身边只有以泪洗面的母亲陪伴。
蒋毅将母女二人接回国内,他原本不想再让泱泱受刺激,但她的母亲却恶狠狠的说父女如若不见就要等待来世,蒋毅这样的百般阻扰,势必要天打雷劈!
这个往日里养尊处优的贵妇浑身散发着仇恨的气场,双目赤红眼神尖利,蒋毅不得已只能安排三人在狱中见面。
三眼鹰说不出话,喉咙的伤不可逆,除非安装假电子喉才能勉强说话,但不久后就是处决日,一切变得不再重要。
三人见面时蒋毅回避了,他实在没有勇气面对,他在狱外等了半小时,还在想以后该如何好好安置她们母女的时候,泱泱母亲的一把刀就狠狠的插在了他的腰上。
这个女人彻底疯狂了,直到有警察把她带走还在大声的咒骂,凄厉的骂声响在整个监狱上方,久久不散。
泱泱迷茫的在一旁看着,大概是受了血的刺激,眼神忽然有一瞬间的清醒,蒋毅已经完全昏迷,有监狱的同事疯狂的在进行急救止血,那把沾满了鲜血的刀就躺在不远处。
泱泱缓缓的走过去,一片混乱中谁也没有顾及到她,她蹲下身握住刀柄,人群中看不到蒋毅的脸,她心中无悲无喜,只觉得疲累。
刀尖对准了自己的心脏毫不犹豫的刺了下去,力道很大,好像用尽了这辈子所有的力气。
……
蒋毅重新醒来时,一切早已尘埃落定,从别人口中他知道了自己昏迷后的所有细节,他顿感头痛欲裂,再之后,关于那两年的卧底生涯和泱泱这个姑娘,他就记不太清了。
很难说是出于逃避心理,蒋毅性情大变,犹如一个喜怒无常的兽,每个月都因暴力执法被投诉多次,常常喝的酩酊大醉,有时被伺机报复,身上无一日无伤。
总有惹到不该惹的人,那一天终于被道上的人下了暗花,有人出百万取他性命,于是毫无防备的蒋毅被打晕塞进车里,在那个偏僻渔村的废旧渔船上被折磨了整整三个小时,最后一枪打在心口,那个杀手扬长而去。
如果不是他的心脏天生长歪了一点点,或许现在的蒋毅就只是墓碑上的一张黑白照片了。
说不清是蒋毅拯救了周淮青,还是周淮青拯救了蒋毅,总之,相识的这个节点让两个人都如同获得新生。
或者说,人心里的脏东西总要在某个时刻忽然被清除,顿悟或许就是如此,废旧渔船也可以是菩提树,不是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