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昌河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他怎么都没法突破第九道门槛,真气运行路线毫无问题,累积也已经足够,他分明已经感应到下一个层次的门槛,可是怎么运功都无法碰触,甚至因为强行冲撞反噬己身,苏昌河猛地吐出一口血。
苏昌离在外面敲门,以前有突发情况的时候他都是这样通知苏昌河——家主召见,或者苏暮雨突然来找他。
苏昌河前所未有的烦躁,怒吼一声:“何事!?”
苏昌离隔着门跟他对答,没说两句话,就忍不住推门而入,石门轰然洞开,露出苏昌离满怀急切焦虑的脸,苏昌河眼神凝固了,他目不转睛地盯着苏昌离的脸,突然明白了自己的心障是什么。
原来如此……在这里,就是这个。
耳边是苏昌离在说苏暮雨受伤的事情,苏昌河皱眉,有点疑惑苏昌离为什么这么关切苏暮雨,他们没相处过几天吧?
然后苏昌河回过神来,他的态度就是昌离的态度,昌离着急,是因为他一直都很重视苏暮雨,他是不是之前还当着昌离说什么“任何人都能死,只有苏暮雨不能死”来着?
他倒是不太担心苏暮雨,形影不离出任务那几年,他早就发现,苏暮雨有一种神奇的化险为夷的运道,无论多么看起来有死无生的绝境,只要苏暮雨在,最终总能找到一线生机,而他也很早就学会利用这一点,只要有苏暮雨在,他就敢肆无忌惮地搞事。
苏暮雨去当了傀,不再和苏昌河搭档出任务,苏昌河立马就安分多了。
逼迫苏昌离冒险闯入苏昌河闭关所在,当然不止是因为苏暮雨,他真正想问的是苏昌河危险的盟友。
苏昌离从一开始就对和大皇子结盟这件事抱有强烈的负面看法,虽然他当年因为年龄太小,并不知道出使五毒门的就是浊清,但是苏昌河带他千里迢迢追到天启,他知道仇人就来自这座皇城。
包括琅琊王在内,苏昌离对皇城中的一切高高在上的贵人都满怀戒备和抵触,现在因为暗河中人受伤,有些忍不住了。
苏昌河没怎么听进去,因为自知这结盟有几分成色,只是让苏昌河转达不得再对他暗河中人出手的警告,说话的时候他一直盯着苏昌离的脸,回过神来才发现苏昌离被他吓得够呛。
扯出个笑把苏昌离打发出去,苏昌河再坐下运动,终于直面自己的心魔幻境。
果然是这一幕,不然还能是什么呢?
他又回到圣火村被屠灭那一日,到处都是血,到处都是火,到处都是死亡,小小的昌离拼命推搡哭求他自己逃跑。
苏昌河半跪着,扶起那个小小的身体,垂头望着他,在心中说:我不会听你的,当年不会,现在也不会。
八岁的他没有丢下昌离,一直带到天启、带到暗河、带到现在,现在他能做得比八岁更好。
苏昌河说:“我不会再逃了。”
出关之后,他就会去面对浊清,面对贯穿他和昌离迄今为止整个人生的仇恨。
密室门打开,苏昌离记得上次见面时苏昌河异常的状态,顾不上还有信不过的“盟友”在旁边,用满脸掩都掩不住的担忧紧紧盯住苏昌河,慎重地从上往下打量。
苏昌河想,这就是为什么不能告诉昌离他跟浊清是假结盟,真实目的是为了报仇,昌离藏不住事。
挺好的,这就是他想要的结果,他养昌离养得好才会这样,昌离在人心诡道方面的笨拙,简直可以算是对他的表彰。
从萧永那里离开,昌离果然按捺不住,向他提起阎魔掌的话题。
苏昌离迟疑地说:“大哥,你自出关之后,好像变得不大一样了。”
苏昌河嘴上否认,他出关才多久?有半天吗?但心里觉得可能是有点变化。
他想开了,昌离手中攥着缠绕他心脏的傀儡丝,丝线是用苏昌离所有的关切、信赖、仰慕和爱戴拧成。苏昌河斩不断这丝线,更不可能斩掉丝线的主人,只能被它所控。
昌离那忧心忡忡的目光,像是网,能把他所有的野心、贪欲、恶念包裹住。
苏昌河拍拍苏昌离的肩,温和地说:“只要你大哥在一日,你就一直站在我身后也没关系。”
以前他只想把昌离放在安全的地方,就算他死了昌离也能活着。可是被傀儡丝扯住,他知道这套行不通了。
他不能死,也不能走得太快太远,不然跟在他身后的昌离要怎么办呢?
往后他能做得比之前做到的更好,除了安全,他还有很多要给昌离。苏昌河满怀自信,不像八岁时毫无希望的执拗,不像建立起彼岸时满怀不确定的迷茫,迄今为止苏昌河要做的事情都做成了,他会把他的弱点保护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