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原城的夜,被枪声、爆炸声、警报声和濒死的惨嚎彻底撕裂。
城北军营的骚乱如同投入池塘的石子,涟漪迅速扩散至全城。起初只是零星的机枪倒戈和友军误击,但隨著时间推移,混乱像瘟疫般蔓延——被附身又死亡的士兵越来越多,他们的灵魂被炼魂幡收割,而活著的人则陷入越来越深的恐惧和猜疑。
“到底发生了什么?!”
“是八路军打进城了吗?!”
“不像是外部攻击……是內部叛乱!有部队叛变了!”
“见鬼!那些机枪手疯了!他们在打自己人!”
普通的小鬼子士兵和低级军官根本搞不清状况。他们只能看到同胞突然调转枪口,看到指挥官莫名其妙地拔刀砍杀部下,看到平时可靠的战友抱著炸药包冲向人群……这一切超出了他们的理解范围。
恐慌在蔓延。
而在这片巨大的混乱中,一些特殊的人,正在暗处紧张地活动著。
城东,某条僻静巷弄深处的杂货铺后院。
一个穿著灰色长衫、戴著圆框眼镜的中年男子,正紧张地摇动著发电手柄。他面前是一部偽装成留声机的电台,耳机里传来嘈杂的电流声。
他是八路军太原地下情报站负责人,代號“老槐”。杂货铺是他的掩护身份,这个隱蔽的地下室则是情报站的核心。
晚上十点多,当他被城北突然爆发的密集枪声惊醒时,第一反应是:暴露了?鬼子来抓人了?
但很快他发现不对。枪声来自军营方向,而且越来越密集,还夹杂著爆炸声。他爬上屋顶,用望远镜观察,看到了让他震惊的一幕——军营里,小鬼子在互相射击!
“不是针对我们的行动……”老槐喃喃自语,心中涌起狂喜又夹杂著疑惑,“难道是……起义?兵变?”
无论是什么,这都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必须立刻向上级匯报!
他冲回地下室,启动电台。但由於全城突然爆发的通讯需求(小鬼子司令部在疯狂呼叫各部),电磁环境异常复杂,他试了好几次才接通。
“黄河!黄河!我是太原!紧急情况!”老槐压低声音,语速极快,“太原城內发生大规模武装衝突!衝突方为小鬼子內部!目前枪声密集区域主要集中在城北军营、城西仓库区、城南兵工厂也有异常动静!重复,是小鬼子內部衝突!原因不明!规模极大!请求指示是否趁机行动!”
耳机里传来短暂的沉默,然后是上级冷静的声音:“收到。继续观察,確认衝突性质和规模。非必要不暴露。若有確定起义部队,可尝试接触。注意安全。”
“明白!”
老槐结束通讯,擦了一把额头的汗。他需要更多信息。
城南,一栋西式小楼二楼。
一个穿著丝绸睡衣、头髮微卷的年轻女子,正飞快地敲击著打字机键盘。她面前是一部军统专用的可携式密码机,屏幕上跳动著加密后的电文。
她是军统太原站的情报员,代號“夜鶯”,公开身份是太原女子中学的音乐教师。
“局座钧鉴:太原突发巨变。今夜十时许,小鬼子城北驻军突然发生大规模內訌,轻重武器互相攻击,伤亡惨重。同时城西仓库区发生多起爆炸,城南兵工厂突然停电。小鬼子司令部通讯异常频繁,疑似指挥系统混乱。初步判断非外部攻击,可能为小鬼子內部派系斗爭或兵变。请示:是否启动『摘桃计划,趁乱获取日方机密文件或刺杀关键目標?”
夜鶯敲完最后一个字,迅速將电文加密发送。然后她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看向外面街道。
街上已经乱成一团。小鬼子巡逻队在狂奔,卡车载著士兵冲向城北,老百姓门窗紧闭,偶尔有胆大的从门缝里偷看。
“这么好的机会……”夜鶯眼中闪过一丝冷光,“可惜站里的行动队上周刚遭破坏,现在能动用的人手太少了。”
城西,一家当铺的地下室。
这里是中统在太原的一个秘密联络点。负责人是个胖胖的、看起来和蔼可亲的当铺老板,代號“掌柜”。
此刻,掌柜正对著电话低声说话——不是电台,是直接走民用电话线,用暗语传达信息。
“对,表叔,城里闹起来了……是,是自家人打自家人……动静很大,听说死了不少……嗯,我明白,看看能不能捡点便宜……那些仓库好像出事了,守卫都乱了……”
他说的“表叔”其实是中统山西站的负责人。“捡点便宜”指的是趁乱获取小鬼子物资或文件。
掛断电话后,掌柜眯起眼睛:“奇怪……太奇怪了……如果是起义,应该有组织有口號;如果是兵变,应该有明確的诉求和目標……可这看起来,就是纯粹的互相残杀,毫无章法……”
他活了五十多年,经歷过军阀混战、北伐、抗日,从未见过这种诡异的“內战”。
除了这三方,太原城里还有其他力量在活动——
偽山西省政府的官员们在瑟瑟发抖,不知道明天太阳升起时,太原城会姓什么。
青帮、洪门等帮派分子在暗中集结,准备在乱局中保护自己的地盘,或者趁火打劫。
一些有良知的偽军军官在犹豫——要不要趁机反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