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青松
1986年,沈青山二十五岁,已经是个死人——在国安部的档案里。
他真正的死亡发生在1979年,对越自卫反击战的老山前线。他是侦察连的排长,在一次夜间渗透任务中被地雷炸断双腿,失血过多昏迷。战友把他背回来时,他的呼吸已经停止,军医宣布死亡。
但十二小时后,在战地医院的停尸房里,他睁开了眼睛。
后来医生分析,那是极罕见的假死现象——身体进入深度休克,生命体征微弱到仪器检测不到,但在低温环境下,代谢几乎停止,反而保住了命。
他活下来了,但双腿膝盖以下截肢。半年后,装上假肢,退伍。
组织上问他想要什么安排,他说想读书。于是他被保送进入国防科技大学,读电子工程。1984年本科毕业时,国安部来选人,看中了他的背景——战斗英雄、政治可靠、意志坚定,而且……已经“死”过一次的人,最适合去做那些不能见光的事。
他接受了,代号“青松”。
陈国栋局长——当时的陈处长——给他解释这个代号:“大雪压青松,青松挺且直。你要做的事,就是在大雪压顶时,依然挺直。”
第一年训练,他的假肢在格斗训练中多次脱落,骨头断端磨得血肉模糊。教官看不下去,说可以适当降低标准。他说不用,继续练。三个月后,他已经能用假肢踢碎木板。
1985年,他被派往苏黎世,任务接近一个代号“凤凰”的科研小组——小组由四个中国留学生组成,正在研究如何将纳粹的“乌鸦计划”数据转化为医疗技术。组织的担忧是:这种技术一旦泄露或滥用,后果不堪设想。
“你的任务是评估风险。”陈处长在地图上标出苏黎世的位置,“如果他们是真心做研究,就保护他们;如果有问题,就处理掉。”
沈青山明白“处理掉”的意思。他点点头,什么也没问。
到苏黎世的第二天,他就见到了任务目标。
江振华,机械工程博士生,三十岁,个子不高但很结实,手上全是老茧,说话语速很快,谈到技术时眼睛会发光。
林薇,舞蹈治疗专业硕士,二十五岁,安静温柔,但偶尔说出的见解锋利如刀。
叶真真,神经科学博士,二十三岁,戴着一副大眼镜,瘦得像竹竿,但思维敏捷得可怕。
还有卡尔·施密特,德国教授,六十岁,曾是“乌鸦计划”的研究员,战后一直在赎罪。
沈青山的伪装身份是来自清华的访问学者,研究方向是“神经信号处理与伦理边界”——这是组织为他量身定做的,既符合他的电子工程背景,又能自然接近他们的研究。
第一次小组会议,叶真真就对他的专业背景提出质疑。
“沈博士,你论文里提到的脑电波滤波算法,和军方用的雷达信号处理算法很像。”她推了推眼镜,“能解释一下吗?”
沈青山心里一惊,但面不改色:“信号处理的数学原理是相通的。而且,我导师确实有军方的项目背景。”
叶真真盯着他看了几秒,最后笑了:“有意思。欢迎加入。”
就这样,他成了“凤凰计划”的第五个成员。
起初,他确实抱着监视的目的。但工作三个月后,他发现自己开始动摇了。
他看到了江振华如何一点一点从那些沾血的实验数据里,剥离出能用于脊髓损伤修复的技术路径。
看到了林薇如何用舞蹈动作模拟神经信号的传递,创造出一种直观的教学方法。
看到了叶真真如何用天才的算法,在伦理的边界上舞蹈——既要让技术有效,又要确保它不能被用于控制或伤害。
看到了施密特教授每天工作结束后,都会在实验室的小教堂里祷告,为那些死去的实验体。
这些人……是真的想做好事。
1986年春天,发生了第一件事。
“渡鸦”的人找到了施密特教授。他们在教授家门口放了封信,里面是教授家人在德国的地址,还有一句话:“把数据交出来,否则。”
教授慌了,想退出项目。江振华和叶真真坚决反对——项目进行到关键阶段,不能停。
那天晚上,沈青山单独找到“渡鸦”的联络人。那是个三十多岁的德国男人,穿着考究的西装,在苏黎世最贵的餐厅请他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