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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第2页)

但他又想:我如果贪图安逸,只做方外之人,那么,琼顶山就没有了正统的南宗文化,只剩下卢美人和“七仙女”了。《悟真篇》 有诗云:“始之有作无人见,及至无为众始知。但见无为为要妙,岂知有作是根基。”师父也讲过,修道要无为,也要有作。这个作,不是妄作,而是要顺天之时,随地之性,因人之心,去做一些应该做的事情。我重建逸仙宫,恰恰是这样的“有作”。这件事,即使有千难万险,再怎么吃苦受辱,我也要把它作成。

石高静招手拦一辆出租车,又去找另一位同学。这位同学叫尤克,是一个保险公司的经理。石高静和他好说歹说,讨得五千块钱。

两天时间,石高静先后找了五、六位同学,总共募集到两万三千块钱。

这天上午,他想回母校看看,就去了离西湖不远的杭州大学。走进校门,见路两边的法国梧桐都比十五年前粗了许多,那些来来往往的学生,一看就是些“八〇后”,青葱喜人。

前面两个女孩怔怔地看他。等他走近,一个穿白裙子的女孩拦住他道:“哎,请问,你是哪个少数民族?”

石高静笑道:“我是黄老族。”

另一个穿红衫的女孩瞪起小眼:“还有这个民族?怎么没听说过呀?”

石高静说:“黄帝,老子,他们是道教的老祖宗,也是中华民族的老祖宗,怎么能不知道呢?”

两个女孩面面相觑:“哇,原来是个道士!”掩口胡卢而笑。

石高静摇头感慨:道教是中国土生土长的宗教,承载了太多太多的中国传统文化基因,两千年下来,道教文化已经渗透到中国人的生活之中,“百姓日用而不知”,所以鲁迅先生讲,“中国的根柢全在道教”。然而到了今天,却有大学生不认得道士,可见道教在当今中国是多么式微。

他本想去自己学习和工作过的生物系看一看,却又怕老同事们也对他不理解,妄加评判,就打消了念头。

走出校门,他去了西湖北面的抱朴道院。一步步走上葛岭,便有黄墙青瓦在树林中现出。他进去后到各个殿堂礼拜一番,向几位正在院里说话的坤道打听,一年前有没有从美国来的一位女性道教徒到过这里。有个中年坤道想了想说,有一位,是从琼顶山来的,到这里找了个会英语的游客当翻译,问这问那。她想和我们交流女丹修习体会,可我们是正一道,不修女丹,没法和她交流,她在这里游览了半天就走了。打听到这个结果,石高静心中欣慰,向坤道们道过谢离开这里。

然而,到外面再拨电话,露西的手机还是关着。

从葛岭下来,石高静奔向了在杭州的最后一个目标:东郊的一家工厂。那是老同学刘力强办的。刘力强在大学里一直讷于言而敏于行。他平时不声不响,却在全班第一个谈起了恋爱,对象是全班最漂亮的女生。后来听说,刘力强毕业后到浙江省一家研究所工作,干得正好,却突然辞职下海,办起了生物农药厂。他研制的一种无污染的生物农药,专门对付水稻害虫,在全国是独一份儿。

一个小时后,他见到了那位已经长出了两只硕大眼袋的老同学。老同学见了石高静却不说话,只是笑一笑,起身给他倒水。

看着只笑不说的学弟,石高静不好直接开口化缘,便问他工厂办得怎样,刘力强说一声“还行”,又不说话了。眼看着局面越来越僵,石高静想,我索性直截了当讲出来吧,给不给由他。这时,门突然开了,一个七八十岁的农村老头走了进来,一位四十岁左右的秃顶男子扶着他。秃顶男子一进门就叫着“表哥”,满脸堆笑。刘力强皱着眉头站起来,用苏北话问:“爹,你怎么来啦?”老汉说:“来求你呗。力强,你快回咱老家投点资,救救你表弟吧。他要是完不成任务,纱帽翅儿就掉啦!”秃顶男子哭丧着脸说:“表哥,俺姑夫说的一点不错。你快发发慈悲,可怜可怜我吧!”刘力强让他爹和表弟坐下,给他们倒上水,坐在那里低头不语。见他这个模样,中年人频频向老头递眼神,老头就又向儿子开口央求。可是无论老头好说歹说,刘力强就是不开口。

石高静坐在一边也着急了:“强子,你给他们表个态嘛。”刘力强看一眼石高静说:“态嘛,我早表过了。他们三天两头打电话说这事。我搞的是生物制药,不是劳力密集型产业,让我回家办厂,怎么办呀?”他表弟说:“表哥你智商那么高,总能想出办法来的。我也不要求你办多大规模的厂子,你投上五百万就能帮我的大忙了。”然而刘力强还是不表态。他表弟表情尴尬,转脸去问石高静“贵姓”,与他攀谈起来。谈话中,石高静得知他叫杨存林,已经当了三年乡长。

杨存林向石高静诉苦道,他的家乡是苏北的一个农业县,人均GDP与苏南相比落后一大截,近几年各级领导都忙着招商引资,想赶快把落后帽子摘掉。今年年初,县委县府宣布了一项新举措:县直各部门、各乡镇一把手都要立下军令状,到年底,谁完不成招商任务谁就辞职。他所在的乡分了两千万的任务,到他头上是五百万,愁得他吃不下饭睡不好觉,把头上的毛都搔光了。

石高静看看杨存林那颗熠熠发亮的脑袋,苦笑着问:“我看过新闻,你们县的大蒜很有名,多种大蒜不好吗?”杨存林说:“大蒜是要种的,可是那玩意儿顶不起GDP呀。现在看政绩,就看GDP。石道长你不知道哇,在我们县,简直是一片恐怖气氛!县里每个月初都要开一次大会,公布各单位招商进度,并且排出名次在会上印发,前五名的上台介绍经验,后五名的上台检讨,县领导还勒令他们,再招不来商就自动辞职,搞得人心惶惶。有一个乡的书记,上个月突然疯掉了,跑到农村集市上,向那些摆小摊的招商,缠着人家不放。我呢,离疯也不远啦!”说到这里,他拿眼去看他表哥,但他表哥淡定如初。

老头憋不住了,指着儿子问:“力强,你放个屁好不好?你娘说了,存林要是再从你手里拉不来投资,她就没脸回娘门了。你家大业大,听说都有上亿的家底了,回去办个厂子还不简单?”

刘力强把头摇摇,还是不说话。

老头抓起茶几上的陶瓷烟灰缸,“啪”地一砸,茶几的玻璃板立刻出现了大片碎纹。他指着刘力强骂道:“你个狗屌日的,怎么就不给你爹娘留个脸呢?”

杨存林急忙拉住老头:“姑父你别发火,别把身体气坏了。”

石高静说:“强子,你现在没法表态,可以回家乡看看。考察一番之后,说不定就有了办法,能给你表弟帮忙。”

刘力强沉默片刻,点头道:“好,明天我跟你们回去一趟。”

杨存林脸上顿时现出笑容,向刘力强连连拱手:“太好了太好了!谢谢表哥!”

转过身,他又向石高静道谢:“多亏道长出了主意,谢谢谢谢!欢迎你到我们乡走走。哎,对了,我们那里有你两个同行,住在翠屏山上,不过都是女的。”石高静说:“两个坤道?她们在那里住多久了?”杨存林说:“有两年了。先是一个姓沈的自己到那里住,后来又去了一个姓凌的。他们在那里建了一个小庙,叫玄妙观。”石高静立即追问:“有个姓沈的?叫沈什么?”杨存林说:“我只见过她一面,她好像叫……叫沈什么洁。”石高静说:“沈嗣洁?”杨存林说:“对对对,叫沈嗣洁。”石高静将两手一拍:“哎呀,她是从琼顶山走的,我正有事找她呢!杨乡长,我明天搭你的车好不好?”杨存林说:“好哇,等我和我表哥把招商引资的事情谈妥,亲自陪你去翠屏山。”石高静说:“谢谢。翠屏山,这个山名好美,一定是风光秀丽啦。”杨存林点头道:“是,风光不错。”

他俩说话时,刘力强回到办公桌后面,写了一张支票,走过来默默地递给石高静。石高静接过看看,上面写了一万元。他感动地说:“强子,你怎么知道我是找你化缘的呢?”刘力强说:“这事还用挑明?我一看就明白。平时,经常有宗教界人士来化缘,每次每人都是五千,你是老同学,就翻一番吧。”石高静拱手道:“老同学慈悲!”欣欣然将支票揣起。

刘力强淡然一笑,让办公室主任带他父亲、杨存林和石高静先到酒店住下,下班后他过来陪三人吃了晚饭。饭后,刘家父子去房间说话,石高静则和杨存林到酒店院子里走了一会儿。杨存林问他是哪里人,出家之前干什么,石高静如实以告。杨存林听了,连连摇头表示惋惜。石高静见话不投机,索性缄口不言,回了房间。

第二天早晨,石高静完成晨炼功课,正在洗漱,忽听杨存林和他姑父在走廊里争吵起来。他开门看见,那杨存林气急败坏,跺着脚道:“说好一起回去的,又变卦了,这不是耍我吗?”石高静问他怎么回事,杨存林说,刚才接到刘力强的电话,说公司有个急事儿,脱不开身,让他先回去等着。石高静说:“力强可能真是有急事。”杨存林说:“他事情再急,能有我的事情急?他是不肯帮我的忙!姑父,今天咱们不能走,必须等着跟他一块儿!”老汉表情不自然地道:“强子有事,咱就别等他了。”杨存林指着他说:“你给我坦白,昨晚我表哥和你说了什么?”老汉说:“没说别的,就是些家常话。”杨存林说:“我不信。他一定给你洗脑了,所以你今天也向着你儿子。我不走,我坚决不走!”石高静劝他道:“杨乡长,还是随缘吧。招商这事,如果因缘不够,你就是把刘力强绑架回去也是不中用的。”劝了好一会儿,杨存林才叹一口气,不再坚持。

吃过早餐,三人一起上车离开杭州。在高速公路上,杨存林指点着两边那些密集的厂房与楼房说:“唉,江浙一带发展得太快了,我们就是脱了裤子追也追不上!”石高静说:“非要追吗?”杨存林说:“当然要追。县委书记讲,他已经和市里立下了军令状,如果我们县的GDP三年之内不翻一番,他就主动辞职。到了我们各乡镇,那就是两年翻一番了。你想,我们那个熊地方,本来一穷二白,怎么叫它翻番儿?咳,这个鸡巴乡长我真是干够了!再干下去,不是自杀就是疯掉。”石高静说:“那你辞职就是。”杨存林苦笑一下道:“辞职?辞了职我干什么?我除了在官场上混,别的一无所长,一家人喝西北风呀?”

午后两点,车子下了高速公路进入巨嶂县。快到县城时,石高静发现路边有一片刚刚建成的厂房,连同一块很大的空地,都用绿色伪装网罩了起来,中间的道路上还铺了稻草,就问这是怎么回事。杨存林说,是对付卫星的。石高静不明白:“卫星在太空,跟你这里有什么关系?”杨存林说:“关系大着呢。现在全国都在抢着发展,国家批准的用地指标远远不够用,只好不经批准占用耕地。针对这种情况,国土部采用了卫星遥感技术监督检查,发现哪里有问题就追求责任。我们县去年引进了好几个工业项目,集中在这里建厂,可是用地面积大大超出国家批准的数量,没办法,只好用了这种手段迷惑卫星,让它拍不出真实情况。”石高静笑道:“哈哈,天人大战呀,真叫我开眼界了。”

又走了一段路,杨存林指着前面的一座山,说那就是翠屏山。石高静抬眼一望,只见烟雾缭绕,山色发黄,便问那儿是不是有工厂,杨存林说:“对,有一家炼铅厂,去年我亲自招引的。”石高静问:“你们这里有铅矿?”杨存林不自然地笑笑:“没有,炼的是回收铅。”

车到山下,石高静看得清楚,山沟旁边有一座工厂,里面的高炉正冒着黄烟。再瞧瞧山上,大片大片的树都已枯黄。石高静说:“杨乡长,你这工厂在环保方面肯定不达标。”杨存林说:“怎么不达标?达标的,达标的。哎,到了,停车。”

石高静下车后,杨存林说:“石道长,我得把我姑父送回家去,就不能陪你上山了。喏,玄妙观就在上面。”石高静见半山腰果然有一座小庙,就说:“好,我自己去,谢谢杨乡长。”

杨存林的车子掉头开走,石高静沿着石阶路往上攀登。那石阶路十分简陋,是取了山上的碎石用水泥粘成的,上面还有一层树叶。他想,这才是初夏时节,树叶怎么就落了?看看路边那些柞树、刺槐、合欢等等,虽然刚刚发出新叶,却已干枯变黄。他**一下鼻子,嗅出空气中有一种异味,回头看着那座炼铅厂想,真是作孽呀。

走到山腰,上面有“咕咚、咕咚”的声音传来,拐过一道山梁,那声音便更加响亮。原来前面有一处面积极大的暗红色峭壁,峭壁下方有一座小小的殿堂,上面挂着“全真殿”的牌匾,殿前有一小块平地,两位坤道正在那里砸石子儿。她们身边,石子儿已经有了高高的一堆。

两位坤道发现了他,都停下手往这边看。等到石高静走近,其中的一个起身叫道:“师叔慈悲!”向前急走几步,俯身跪倒并连连磕头。石高静走近了看见,她面黄肌瘦,鬓发沾满石粉,与原来见过的沈嗣洁判若两人。再看那两只扑在地上的手,粗糙不堪,伤痕累累。他心生怜悯,就说:“嗣洁,起来吧。”沈嗣洁却不起,低头跪在那里说:“师叔,你饶了我这个偷书贼,我才起来。”石高静说:“好吧,我饶了你。”沈嗣洁这才起身擦一把泪水,向旁边站着发怔的年轻坤道说:“这就是我经常跟你说起的石道长。”那位坤道叫一声道爷,也跪下向他磕头,起身后站到旁边一声不吭。沈嗣洁说,这是她的徒弟,姓凌,道名法果。石高静见法果有三十岁左右,浓眉大眼,脸皮晒得乌黑。

石高静决定暂不问那本书的下落,转身看着一大堆石子道:“你俩砸这么多石子干什么?”沈嗣洁说:“建庙。”石高静问:“为什么不用砖?”沈嗣洁说:“用砖花钱多呀。从山下买砖运到山上,一块砖要花一块多钱。把山上的石头砸碎,用水泥拌在一起砌墙,能节省好多。”石高静看着两位坤道的憔悴模样,心生感动,指着全真殿问:“这殿堂也是用这办法建起来的?”沈嗣洁说:“是。师叔你来看看吧。”石高静跟着她往殿里走时,发现悬崖上正往下滴水,台阶上湿漉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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