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魔蝎小说>坤道道号 > 第十章(第2页)

第十章(第2页)

康局长看着石高静,面色凝重:“你不能在这里住,赶快走吧。卢道长!”卢美人战战兢兢来到门口问:“局长有什么吩咐?”康局长说:“石道长必须到简寥观常住。拜托你照顾好他!”没等卢美人点头,石高静说:“不。谢谢局长好意,我不会走的。你们看,这里写了什么?”他将门楣石上“白骨轩”三个字指给康局长看,局长看后默然良久,拍拍石高静的肩头说:“石道长,你志悲愿坚,实属罕见。请你多多保重,愿你在这里道业有成,早得果报!”

康局长问石高静,那个从美国来的露西小姐现在去了哪里,石高静如实以告,说她觉得在琼顶山没法住,就放弃了出家的打算,到上海找了个男朋友,还找了一份工作。康局长叹口气说:“唉,误会,误会。”他看一眼卢美人,话里有话:“以己之心,度人之腹,这种做法可要不得。”卢美人干笑一下:“对,要不得要不得。”

康局长和石高静又说了一会儿别的,就和卢美人走了。石高静吃下一个油饼,喝了点水,把晒干了的衣物收进茅篷,打算睡一会儿。

他躺倒在草铺上,忍不住扭头去看那个蛇窟。观察了一会儿,没见那里有什么动静,就连打几个呵欠,睡了过去。

后来,他觉得有什么东西轻轻压到了身上,便遽然惊醒,猛地坐起。原来,是老阚弓着腰给他盖被子。石高静说:“吓我一跳!”他见墙边点着一支蜡烛,门外已是黑咕隆咚,说:“到晚上啦?我这一觉睡得真死。”老阚说:“都八点多了。我下了班,回家吃过饭又来的。”石高静摸摸面前那床六成新的棉被,说:“老阚你把被子给我,家里人盖什么?”老阚说:“这是我儿子在家盖的,他进城打工用不着了。”他又提过一个布袋子,里面装了大米、咸菜,还有一包茶叶、一包蜡烛。石高静看了说:“谢谢谢谢,老阚你想得真是周到。不过,我师父当年不是跟你说过嘛,人来人往会妨碍修炼。这山上可吃的东西很多,以后你还是少来为好。”

老阚说:“你这不是初来乍到嘛。等你安顿下来,我也不会常来打扰。你缺东西了,有急事了,再招呼我就是。”石高静说:“好的。可我怎么招呼你呢?”老阚看看石高静放在草铺旁边的大褂,说:“这样吧:你如果有事,就把这衣服搭在台顶的琼花树上,我看见了马上过来。”石高静点头道:“可以。但我不会轻易麻烦你的。”

石高静起身倒了一杯水,递给老阚,问老阚这一段忙不忙。老阚掏出烟袋,一边装烟一边说:“忙得很。到了春天,高山族到城里打工或者办事的更多,一大一小两条船几乎没有闲下的时候。”石高静问:“什么是高山族?”老阚说:“是我们这些让水困在高山上的老百姓给自己起的外号。”石高静感慨道:“要是不建这水库,也就没有你们这些‘高山族’啦。”老阚说:“就是。虽然我们坐船免费,可也太麻烦了。当初大伙住在玄溪边上,想要出山进城,沿着溪边的路就下去了,多方便呀。你说,政府建起这水库,又不用它浇庄稼,就为了淹掉我们的地,断掉我们的路?他奶奶的!”

老阚还说了建这水库对他家庭的直接影响:该给儿子盖新房准备娶媳妇了,可是向村里要宅基地却要不到,因为村子建在山坡上,实在没有多余的地方,这成了他最大的心事。石高静听了默然良久,安慰他说,也许阚敢能在城里找到媳妇,会在城里安家。老阚听了这话皱起了鼻子:“他当个小保安,挣那一点点钱,还能在城里找到媳妇?做梦去吧。”

石高静正考虑要不要把小阚暗恋上燕红的事情告诉老阚,却看到老阚身后的墙上多了一处青绿。原来那条蛇从一个墙洞里钻出头来,正左右摇摆。老阚循着他惊骇的目光回头一看,立即站起身来,抄起墙角放着的铁锨就要铲。石高静马上拦住他,让他别伤害这蛇,老阚这才把手收住。那蛇看来也受了惊吓,迅速缩回墙洞。

老阚放下锨问:“为什么不让铲?你不怕蛇?”石高静说:“怕归怕,可不能夺它的命呀。”老阚说:“你真是个善人。那你往后怎么办?还敢在这里住?”石高静说:“不在这里住,我到哪里去?另搭一处茅篷,也难保遇不到这些野物。”老阚想了想,将手里的烟袋递给石高静:“你以后学着抽旱烟吧,身上有了烟油味儿,百虫不侵。”石高静笑道:“你让我当烟油子老道?我不干。”老阚说:“你不抽也行,我把这烟袋给你,你睡觉的时候放在身边,也可以防蛇。”

说罢这话,老阚把烟袋放到了铺边。但他犹豫片刻,又去拿起它来将烟嘴拔下,嘿嘿一笑:“你不抽烟,这烟嘴儿就不给你了,我得继续养这月牙儿。”石高静诧异地道:“养什么月牙儿?”老阚将那烟嘴放到烛火旁边:“你看,这烟嘴里是不是有个月牙儿?”石高静凑近了看看,原来那烟嘴用半透明的翠绿色玉石做成,里面有一块云翳样的东西,云翳之上,果然有一个月牙儿图案,似由玉石的纹理组成。他问:“这有什么奇怪的?怎么还要养?”老阚说:“你不知道,这烟嘴上本来什么都没有,是四代人的唾液把它养成的。”石高静十分惊讶,问怎么回事,老阚把烟嘴放在掌心里摩挲着,讲起了它的来历。

原来,这玉石烟嘴是一个老道士送给老阚的爷爷的。大约是一百年前,逸仙宫里有一位姓苗的道士,它既炼内丹,又炼外丹。因为丹灶村是传说中葛洪炼丹的地方,他就去村边找到那个丹炉遗址,搞来金银铅汞之类开始烧炼。阚爷爷对苗老道的事情很感兴趣,经常给他帮忙,且供柴供米,二人成为好友。苗老道说,一旦金丹炼成,他要与阚爷爷分享,二人一起白日飞升。经过七七四十九天,终于炼出一炉,但他怕不成功,就不让阚爷爷吃,自己先尝。结果,老道吃了几粒金丹全身发烧,难以忍受,只好跳到玄溪里蹲了三天三夜。阚爷爷日夜守护,给他喂食喂水。苗老道从溪中里爬出来,躺了三天三夜,身上蜕了一层皮才好。老道不泄气,调整了配方又干,这一回炼成金丹还是自己先尝。不料,他上吐下泻多日,瘦得皮包骨头,多亏阚爷爷悉心照料,才得以康复。过了一段时间,老道又用新配方去炼,这一回他吃下后脸色发青,很快就不行了,临死时对阚爷爷说,都怪自己愚钝,没炼成丹,倒送了性命。老道让阚爷爷把自己的烟袋拿去,做个纪念,说这玉石烟嘴上原来并没有月牙儿,是他用津液滋养了三十年才生出来的。如果等到这月牙儿变成满月,主人就会长生不老。说完这话,老道就咽了气。阚爷爷把老道葬到山上,从此用起了这个烟袋。十多年后,阚爷爷去世,这个月牙儿又由阚老爹的唾液滋养。他临死时向儿子讲,这月牙儿二十多年来在他嘴上慢慢在长,已经比他接手的时候宽了一丝了。老阚把这烟袋接到手,又用了十八年。

石高静听罢将两手一拍:“哎呀,这琼顶山真不愧是道教名山,每个角落都藏了传奇。你再给我看看好吧?”老阚将烟嘴递给他,他凑近烛光再度观看。他想,津液在内丹修炼中十分重要,尤其是心肾相交之时化生的津液,能灌溉五脏,被誉为“神水”。但是,用津液来滋养玉石,让其中生出东西来,他还是第一次听说。他见那月牙大约是满月的四分之一,就问老阚,这十八年来在他嘴里长了没有。老阚说:“好像长了一点点,但我又不敢确定。”石高静想,即使月牙儿真的在长,那么等到它最终长成,还不知要经过几代人的努力呢。这也和修道一样,须下得进工夫,耐得住岁月。但愿这玉中之月最终能够圆满,实现道俗几代人的心愿。

老阚腰里的对讲机响了,是丹灶村有人得了急病,要送到城里医院,让他抓紧过去。老阚收起对讲机,把烟嘴儿揣到兜里,急忙走了。

石高静把他送到外面,站在茅篷前向东看去,只见湖山黑成一片,唯独水尽处闪烁着几星灯光。二十年前他曾在这里眺望过丹灶村,那个村子当时还在玄溪上游的一块平地上,山民之影可见,鸡犬之声可闻。师父说,当年葛洪祖师曾在那里建炉炼丹,还把炼法和经验写进了《抱朴子》一书。想不到,十九年前政府修建水库,丹灶村沉到水下,那些村民则迁到山腰成了“高山族”。看着那些灯光,石高静摇头苦笑。

回到屋里坐下,他拿起老阚留下的烟袋到烛光下观看。只见这烟袋的杆儿用山里最常见的竹子做成,年久日深,如黑铁一般。烟锅是铜制的,光亮可鉴。在拔掉了烟嘴的另一端,则有一些黏稠浓黑且有刺鼻怪味的烟油留在那里。石高静知道,这烟油是烟叶的精华,对人来说,它能提神,也能致病;对蛇来说,就是一种能驱赶它们的毒药了。

可是,那蛇本来好好地住在这里,是我来了之后,它才像被迫搬迁的丹灶村民一样失去安宁的。想到这里,石高静不忍心让这烟油发挥作用,就将烟袋举起,插进了高处的墙缝。他端详了一下,哑然失笑——这堵墙,多像一张叨着烟袋、饱经沧桑的老人脸呵。

到了半夜,石高静见天气晴好,依旧去台顶修炼。此刻繁星点点,新月如镰,希夷台上一片虫鸣,中间还夹杂着草木拔节挺茎的声音。他想,这个时节春深似海,万物滋生,自己的修炼也该应合天时,勤勉努力。于是他念动法诀,让自己的身心也像这春夜一样既安安静静,又悄悄孕育着无限生机。

不知坐了多长时间,他蓦然醒来。那弯新月早已不见,北斗运转出的新格局告诉他,丑时到了。他收功起坐,借助微弱的星光小心翼翼走下台去。

进了茅篷,他从兜里掏出打火机,打算把蜡烛点亮。哪知他“嘭、嘭”打了几下,却没有打着,就决定不点蜡烛直接去睡。不料,当他弯腰摸索草铺时,手竟然触到了一个湿冷圆滑的东西。他毛骨悚然,急忙缩手,但左手的尾指还是猛地疼了一下,遂“啊”地一声大叫,转身跑出篷外。

他明白,他是被蛇咬了。他掐着那个被咬伤的指头想,我白天还向康局长和卢美人吹牛,说自己与蛇同居,并视为道侣,现在,这位道侣向我表示亲热啦。

怎么办?他知道,虽然不能判定这蛇是不是有毒,但现在必须按照毒蛇咬伤来处理。他将那个指头放进嘴里,用力吮吸一下,接着吐掉。吸了几口,觉得这样尚不能保证把蛇毒清除干净,就去门边墙上,拔出了平时插在墙缝里的镰刀。

他走到石桌旁边,将那根伤指放在石桌的边沿,右手持刀,用力一切。

一阵尖锐的痛感,立刻像蛇一样从胳膊蹿到了心脏,心脏就像遭了蛇咬一样狂跳不止。他趴在石桌上,忍痛摸摸那手指,发现它并没有断掉,就又拿刀去切。这一次,他把上半身的重量全都压在刀背上,只听“咯嘣”一声,刀刃触到了石头。他将左手举起,借助星光看见那根尾指只剩下极短的一截,才扔掉镰刀,用右手紧紧攥住断指之处。他忍着疼痛想,这样处理,大概不会有事了。

然而,喘息稍定,他觉得左手和整条左胳膊发麻变木,心想不好,残留的蛇毒开始发作了。果然,他很快觉得头晕目眩。抬头看看夜空,那些星星此刻全都跃跃跳动,且与他的心跳保持着同一的快节奏,砰然有声。他模模糊糊地想,啊,这难道就是天人感应?那么,等到明天太阳升起,它会不会也这样跳呢?

心里想着太阳,星星却隐退了。他觉得身体慢慢飘浮起来,袅袅悠悠融入夜空……

醒来时,眼前一片紫黑,且嗅到血腥味道。原来,自己正趴在石桌上,面前是一滩血迹。他摇摇尚在疼痛的脑袋去瞧左手,发现那手已经肿成了馍馍,尾指的断处结了一团血痂。低头往地上寻去,见那断指躺在草丛里像一小段乌木,一些蚂蚁围在旁边又嗅又看,但谁也不敢上前享用这有毒的人肉。

他捡起断指,吹掉上面沾着的土屑,把它放在了石桌上。

他抬头看看,太阳正高挂中天,稳稳当当地运行着,并没有为他跳动。

他的泪水夺眶而出。

他坐了一会儿,拿起那截乌黑的断指,起身走进茅篷。见草铺上空空如也,没有咬他的那位道侣,就转过身来,把断指塞进了门楣石下面的墙缝里。他想,这回有了为“白骨轩”作注的物件了,妙哉妙哉。

他将缺了一个指头的左手和右手同时抬起,放在面前看看,想:我正缺个道号,现在有了。

“九指道人。”他虚弱地叫了一声。

“在下正是。”他虚弱地应着。

完结热门小说推荐

最新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