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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第4页)

在应道长停下来喝水的时候,艾蕾娜对石高静说:“师父,请你问问应道长,她的赤龙,也就是月经,是什么时候断掉的?”石高静转脸问过,应高虚面不改色答道:“到琼顶山的第三年,那年我三十四。”听她这么说,艾蕾娜拍手惊叹:“噢,赤龙真能斩断呀?要怎样修炼才行呢?”应高虚就详细地讲了起来,包括那些涉及女性生理的隐秘细节。

石高静忽然明白,今天师兄用心良苦:她与其说是教露西和艾蕾娜,不如说是教我。她要把自己修炼女丹的经验统统告诉我,好让我在美国收徒传道呵!

他满怀感激地拱手道:“谢师兄教诲!”

应高虚笑了一笑:“不用谢,你好好记住就行了。”

应高虚一气讲了三个多小时,直到黄昏时分才结束。石高静起身要去做饭,露西提出,为了表达谢意,她请二位师父到中国餐馆吃饭。石高静说:不行,迈阿密的中餐馆里都是荤腥之类,应道长不能吃。露西问:去吃素食好吧?石高静点头道:好。他向应高虚讲,现在西方有越来越多的人吃素,这并非因为宗教信仰,而是出于健康、环保以及爱护动物的原因,有一些餐馆经营的饭菜无肉、无蛋、无奶、无酒、非转基因,是严格意义上的素食,国际上统称为“VEGAN”。在迈阿密海滩第三街上有一家挺不错,他经常到那里吃。应高虚却说,今天晚上她不想吃饭。石高静说:“应道长不吃,我也不吃了。你俩回去吧。”露西问:“你们难道不饿?”石高静说:“饿一点没关系,我和应道长曾经跟着师父学习辟谷,长达二十一天不吃东西。”艾蕾娜惊叫起来:“天哪,我简直不敢相信!”

露西的手机上来了短信。她看了苦笑道:“唉,这一个一个都不吃饭了。利迪说,他要继续去珊瑚城堡绝食,直到我答应他不分手为止。”石高静气愤地说:“你别管他,看他真有勇气饿死在那里?”露西说:“对,我不管他,看他能够坚持几天?”

两位女弟子走后,应高虚在一个垫子上坐下,让师弟坐到对面,说她有话要讲。石高静坐下,看着她道:“师兄,你有话就说吧。”应高虚说:“我先让你看一样东西。”说着从兜里掏出一个纸片。石高静接到手中看看,那是一张印州大酒店的菜单,立即笑了起来:“你让我看菜单干什么,这里又不能点菜。”应高虚说:“你往边上看。”

石高静再看,就发现了上面用碳素笔写的十六个字:

平曲试罢,簪子交掉。

石高静不明白,抬头问道:“师兄,这是谁写的?什么意思?”

应高虚说:“这是江会长写的。年前腊月二十一,市宗教局召开宗教界人士迎春茶话会,吃饭的时候我跟江会长坐在一起。我说,会长,过了年我要去美国看望师弟,请给我指点一下好吗。他沉默了一会儿,向服务员要来纸笔,给我写下了这四句话。我问这是什么意思,会长笑而不答。今天上午,我突然明白了。”

石高静再读一遍这几句话,心里“咯噔”一下,意识到其中大有玄机。前面的两句好懂,是说我在这里办的道院没有国内道观那样的壳子,信徒多是蓝眼睛的白人。这没有稀奇之处,把这里的情况稍加猜想就能说得出来。稀奇的是第三句——他怎么能预先知道我师兄到这里会表演改变心电图,先是测出成功的平线,后又测出失败的曲线呢?还有,第四句“簪子交掉”是什么意思?

这时,师兄已经抬起手来,把头上的那根龙头木簪拔下,双手捧着,极其庄重地送到了他的面前。他心中惊慌,急忙推拒:“师兄,这可使不得,这可使不得!”应高虚说:“怎么使不得?江会长已经说得很明白了。”石高静说:“你别信他的话。他是逗你玩的。”应高虚说:“江会长神机妙算,玄门内外都宾服他,他不会随随便便给我写的。师弟,我真该交班了,你快接着!”石高静还是不接,让她快收起来,应高虚说:“你不接,我先交给师父。”她起身走到师父的遗像前面,把簪子恭恭敬敬放到供桌上,然后三礼三叩。石高静见她这样,也急忙过去和她一起叩拜师父。

礼毕,应高虚又说:“师弟,即使没有江会长这话,我到你这里之后,也有了交班的想法。”石高静问她为什么这样讲,应高虚说:“你看,你这崇玄道院虽然是琼顶山的下院,却红红火火,道徒众多。但是上院呢,香火寂寥,门可罗雀。要是你这些洋徒弟到琼顶山看看,还不把我羞死?有句老话讲:本固而枝荣。南宗祖庭这个老本,今天弱到这个地步,真是不该呵,我愧对祖师爷,愧对咱师父!”石高静劝她:“师兄你别这么说。琼顶山在你手里也有很大起色嘛,大家都很佩服你的修为嘛。”应高虚连连摆手:“师弟快别说了。师父羽化后,我也曾下决心振兴南宗祖庭,想找个地方重建逸仙宫,可是我东奔西走,徒劳无功,只好守着简寥观这座小庙,和老睡仙、沈嗣洁、阿暖他们几个混日子。师弟,不瞒你说,有时候,我连买米的钱都掏不出来……”石高静吃惊地说:“是吗?那我帮你,这点钱我还是出得起的。”应高虚说:“不,我不是要你帮这个,是要你回去办大事。师弟,你回国吧,你把琼顶山接下来,南宗祖庭肯定会面貌一新。”

应高虚看着他说:“师弟你跟我说实话,你在这里有没有女人?”

石高静笑了一笑:“向师兄坦白:我刚来时道心不够坚定,曾经有过。可是自从办起道院,就彻底断绝了。首先,是我决心修道,吃了秤砣铁了心;其次,我不想让我的弟子们看到他们的师父是假道学、伪君子,白天讲得天花乱坠,晚上搂着女人猛睡,哈哈……”

应高虚也笑了,拿手指点着他说:“你呀,坦白从宽,改了就好。我问你有没有女人,是想知道你回国有没有牵绊。没有就好,你可以回国出家了。”石高静说:“不行,我还有别的牵绊——这个道院,还有我的工作。”应高虚说:“这个道院让别人管理,你抽空过来指导一下就行。工作嘛,辞了就是。”石高静说:“道院可以让别人管,工作我可不想辞。”应高虚问:“为什么?挣钱很多?”石高静笑道:“不是,要想挣大钱,我早干别的去了。我跟你说过,来美国留学是为了捉鬼——我身体里的那个鬼。”

应高虚怔了一下,随即点头道:“对,你是说过,你们家几代人都有心脏病,你想找出原因。怎么样,现在清楚了吧?”石高静说:“有些研究机构正在做着这个项目,但还没有完全搞清楚。大致上判定致病基因在3号染色体上,具体在什么位置还不能确定。”应高虚问:“在哪里?我听不懂。”石高静说:“我给你打个比方吧。遗传基因,那个叫作DNA的东西很长很长,好比万里长城,现在我只知道那个小妖在山西的一段长城上,但到底它在哪里,在哪个垛口上,还搞不清楚。”应高虚问:“要是搞清楚了,就能把它斩除吗?”石高静说:“目前还不可能。”应高虚说:“那就算了,还是靠丹功吧。你要是照咱们师父教的修炼下去,一定能降妖除怪,让自己长寿。”石高静说:“我也是这么想的。所以这些年我苦练不辍。”应高虚说:“你回国之后,凭借琼顶山的地气,会事半功倍的。”

石高静沉吟起来。他来回踱了几步,走到窗前看着外面街上的灯火说:“来美国十三年了,我真舍不得离开这里。”

应高虚走到他跟前说:“舍不得也要舍。师弟,我求你了。”说罢,她向石高静深深一揖。

石高静急忙还礼:“师兄你别这样。你让我再想一想。”

应高虚说:“好,你在这里想一想吧。”她指着东边的供桌道,“你想通了,决定回国了,就把这簪子取走。”说罢转身回房。

供桌上,木簪躺在那里,棕黑色的簪身幽幽发亮,龙头上的那个白块皎皎然醒目。石高静满怀敬意,向它三礼三叩,才起身把它拿到手中。

这根木簪,是南宗的圣物。师父向他讲过,当年长春真人丘处机不远万里,去西域雪山下见成吉思汗,劝他敬天爱民,赢得了大汗的恩宠,从此全真道大兴天下。南方的金丹派道士们为了生存和发展,也纷纷归到全真门下,而且多是归于丘祖创立的龙门派。然而,张伯端的后人却安居琼顶山不为所动。当时有一位高道叫作陈致虚,既学北宗,又学南宗,就来劝琼顶山的道士们改换门庭。道士们不愿意,陈致虚手指逸仙宫内的一棵银杏树说:看,丘祖都给你们准备好龙头簪子了,你们还不答应!当时是个冬天,银杏树叶落枝秃,奇怪的是,此刻每一根枝梢都变成了簪子的模样。当家的老道爷掰下一根瞧瞧,簪子的一端竟是一个龙头,而且龙头的顶部发白。陈致虚说:看见了吧,这是长春真人特地为你们准备的,虽归龙门,琼顶还在。道爷老泪纵横,向大家说:徒儿们,叩谢丘真人吧!说罢,他将自己头上的簪子拔掉,换上了龙头簪,向着北方跪下。全宫道士也都学了他的样子,从树上取下簪子,别在头上,跪在了老道爷的身后。陈致虚向他们宣读了龙门百字派系:“道德通玄静,真常守太清,一阳来复本,合教永圆明,至理宗诚信,崇高嗣法兴……”当时的老道爷,取“通”字改名,徒子徒孙们或“玄”或“静”。从此,这些白顶龙头簪子代代相传,到师父这里已经是龙门第二十六代,为“崇”字辈,他给徒弟起名则用“高”字。师父还说,当年改换门庭,从银杏树上一共掰下七十二根簪子,他一生中只见过两根,一根是他师父传下、他整天戴在头上的,另一根,则在一位坤道头上,那坤道被人叫作陈仙姑,曾在琼顶山住过十几年,“文革”中失踪,不知所终。

1982年夏天,这根龙头簪子到了大师兄头上。那时玄溪水库已经建成,在琼顶山中流淌了亿万年的玄溪变成一片大水,直逼逸仙宫的山门。道士们恋恋不舍地搬家,将简寥观当作栖身之地,身为杭州大学青年教师的石高静放了暑假也去帮忙。大家正在搬着,突然天降暴雨,湖水飞涨,很快扑进山门,蹿进一个个殿堂,大家只好随手抢到一些物品从后门逃走。到了后面的山冈上,石高静和几位乾道坤道止步回身,眼看着逸仙宫在大水中越变越小。这时,一个惊天动地的霹雳在空中炸响,众人都吓得抱头蹲下。雷声消失之后,祁高笃看着大师兄的头顶说:“奇怪,师父的簪子怎么在你头上?”大师兄说:“不可能吧?”就抬手取下来看,然而只看一眼她就惊叫起来:“真是师父的簪子!这是怎么回事?”石高静往四周瞅瞅,说:“哎,咱师父呢?”大家这才想起,刚才师父没从逸仙宫里走出来,于是就向着水中连声哭喊。石高静和祁高笃还跳到水中,游到逸仙宫上方一次次潜水搜寻,然而水下一片浑浊,哪里能寻得见?二人只好游回岸上。大师兄哭着说:师父是与逸仙宫共存亡呀。众人点头称是,都说师父如果没有那种想法,不会逃不出来的。石高静说:大师兄,师父把簪子交给了你,你就接班当家吧。大家到了简寥观,请城隍庙的江道长带人过来,给师父做了三天法事,又为应高虚举行了升座仪式,从此,大师兄就成了琼顶山道观的住持。

石高静来美国后一直留着长发,平时束在脑后,如果像全真道士那样盘在头顶也是可以的。他用双手把簪子举起,想在头上试一试,然而,簪子的分量似乎有千斤之重。

我不能接。我没有接的愿望,也没有接的能力。

他把簪子又放回供桌,向师父磕了个头,仰脸说道:“师父,我无法接受师兄的重托,我还是在这里做个海外散人,一边从事科研,一边传道授徒吧。”

说罢,他起身走出太清殿,去自己屋里看一会儿书,练一会儿功,上床睡下。

早晨醒来,去太清殿看看,龙头簪子还在那里。他想,等师兄过来瞅见,明白了我的抉择,她就死心了。

他到厨房做好早饭,喊师兄来吃,但师兄不开门,依然说她不想吃,让他该干啥干啥去。石高静只好草草吃了一点,开车上班去了。

他忙活一天,下班回来,发现师兄正在太清殿里,坐在师父的相片前面。他以为师兄是在打坐,但马上发现了蹊跷之处:师兄身体不够端正,头也垂得过低。他猜测,师兄是睡着了,就轻轻走到神台前,拿起木槌轻敲铜罄,想把师兄唤醒,然而师兄没有一点点反应。

他走到师兄跟前蹲下身来,见她眼睛紧闭,不像打坐的样子,心中猛然悸动,额上冒出汗来。他小声唤道:“师兄,师兄。”师兄却不答应。他抖着手去试师兄的鼻息,竟然感受不到一丝。再去摸她的手,那手已经又凉又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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