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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第2页)

石高静转过身来,满脸歉疚地对阚敢说:“小阚,今天我去看你爹,你回不回家?”阚敢说:“我不回去。我爹本来心情不好,如果知道我在这里,他更不高兴。”石高静点点头:“好吧。”他让阚敢到台顶看着,一旦那船往回开,就赶快叫他。

大约过了一个小时,阚敢跑来喊他,说船来了。石高静匆匆赶往码头,阚敢跟在后面送他。二人来到墓塔旁边,发现那船离岛已近,上面除了木瓜有三男一女。阚敢小声惊叫起来:“哎呀,他们怎么来啦?”石高静仔细一看,那四个人中有燕红和郇民,便说:“奇怪,他们到这里干啥?”阚敢说:“我可不愿见他们。”一扭头钻进了旁边的树林。

石高静想,原来这船不去丹灶村,是往这岛上送人的。我先不去丹灶村,看看他们来希夷台干什么。他往路边石头上一坐,静候这些不速之客。

郇民与燕红下了船,肩并肩走来,样子十分亲密。他们的身后有两个小伙子,一个背了一大盘绳子,另一个背着大包,手里还拿着短木棍。

等他们走近,石高静故意咳嗽一声。燕红往郇民身上一靠:“有人!”郇民将她一搂:“有人怎么啦?还能吃了咱们?”石高静起身拱手:“贫道在此,欢迎各位。”燕红说:“呀,这不是石道长吗?”郇民向他笑道:“我听祁总说,你住在这里,没想到一来就见上了。道长你最近好吧?”石高静说:“修道生活,无所谓好坏。”

燕红看见了墓塔,瞪大眼睛说:“哟,是谁葬在这里?”石高静说:“我的师父、师兄。”燕红过去看看应高虚墓塔上的文字,说:“哦,原来你师兄是个女的。女的也能当道士呀?”石高静跟过去说:“当然啦。这琼顶山,历史上有好多女道士住过,像晋代的魏华存夫人、唐代的李季兰等等。”燕红问:“她们住在这里干什么?”石高静说:“修行呀。魏夫人在这里创立了著名的上清派,八十岁时还颜如少女。”燕红拍手道:“真的?那个李季兰怎么样?”石高静说:“李季兰嘛,她会作诗,会弹琴……”燕红惊讶地道:“她会弹琴?”石高静笑着说:“对,和你差不多,是个艺术人才。”燕红说:“不知道她那时弹古琴,都弹些什么曲子?”石高静说:“我也不知道。”

燕红正要再问什么,郇民向她挤了挤眼:“你觉得当道士好,干脆也出家吧。”燕红举起小拳头往他身上捶了一下:“想蹬我呀?没门儿!哎,你不是要挖石斛吗,咱们走吧?”郇民对石高静说:“石道长,我们虽然是人工种植铁皮石斛,可每年到了这个季节都会进山,看能不能采到野生的。这个希夷台,我每年都会来的。”石高静问:“为什么这个季节来?”郇民说:“石斛长在悬崖峭壁上很难找,这个时候正好开花,比较显眼,找起来容易一些。”石高静点头道:“明白了。”

郇民等人离开这儿,向台顶走去。石高静看着他们的身影感叹:怪不得太上讲,“不贵难得之货”。这铁皮石斛就是一例,正因为被人当作仙草,所以濒临灭绝,只好在悬崖峭壁上存身。

他早年听师父说过,铁皮石斛生在悬崖上,饱受云雾雨露滋润,吸收天地灵气与日月精华,药效非同寻常,民间称之为仙草。《本草纲目》讲,石斛有“强阴益精,厚肠胃,补内绝不足,轻身延年”之功效。在印州,过去有钱人家生下孩子,第一口喂的是石斛水;人之将死,也要灌一口石斛水,所以石斛水被称为救命水。在那些老字号的药店,橱窗中都要放上一棵老人参,一棵何首乌,一些用铁皮石斛卷成的枫斗。城中有几个以采铁皮石斛为生的人,每当进山,都要在城门口、药店面前贴一张告示,上面写着什么人将在什么时候去采铁皮石斛,估计什么时候回来等等,好让病人有个盼头。不过这种告示常常让人失望,因为铁皮石斛特别难找,进山者往往空手而归,有的还死在了山中。死因主要有二:一是摔死,一是被毒蛇咬死。传说有个人在悬崖上发现了一棵,用绳子垂下去采时却遇见毒蛇,他用手里的柴刀拼命乱砍,没砍着蛇,却把拴自己的绳子砍断,掉下去活活摔死。所以,后来琼顶山的药农采石斛从不带刀,都带短棍,遇见了蛇用棍子打。

石高静想亲眼看看,今天郇民用什么办法去采,就沿着水边,向希夷台后面的悬崖下走去。他打算叫上小阚一道,但走过树林旁边,喊过两声却没得到回应。

在树林与草丛中穿行一会儿,拨开挡住去路的一丛野蔷薇,面前豁然开朗,原来他已来到悬崖下面。抬头看看,人声可闻,人影难觅。期待中,见一根又粗又长的绳子从上面垂下,郇民身上另拴了安全绳,从长绳上慢慢滑下,手上还拿了一根木棍。石高静隐蔽在一棵松树下边看边想,这个郇民,果然是身手不凡。他早就听祁高笃讲过,因为野生的铁皮石斛十分稀罕,八年前他突发奇想,要搞石斛种植。为了采集母本,他和郇民等人几乎寻遍了琼顶山的每一个角落。每到一处可能采到石斛的悬崖,郇民都是不惧艰险第一个下去,为人工种植石斛立下了汗马功劳,所以被任命为竹马集团种植场场长。

石高静也知道,竹马集团生产的产品多是以人工种植的石斛为原料,但每年还是要进山采一些野生的,加工出极少的一点枫斗,供祁高笃自己享用,也作为贵重礼品送人。当然,能够收到这种铁皮枫斗的人,必定是对祁高笃非常有用的人了。

郇民正在悬崖上寻寻觅觅,样子极其老练。他向左侧张望了一下,就扯着葛藤,向那边迅速移动。石高静明白,他一定是发现猎物了。

果然,郇民停在了一块峭壁之前,那儿有一些淡黄色的花朵。他右手高举木棍防蛇,左手则去石壁上抓采起来。采下一棵,就塞入身上的挎包。

石高静想,郇民可别碰上毒蛇。正目不转睛地观望,却发现有一块石头从悬崖右侧飞来,正中郇民脑袋。郇民“啊”地一声大叫,抬手捂住伤处,痛苦地扭动身体。石高静往石头的出处看去,只见阚敢半蹲似猴,正往树后躲藏。

这小子,怎么能这样干呢!他大声喝道:“阚敢!”

藏匿起来的阚敢没有答应。

再看郇民,正被上面的人用绳子快速提升。

石高静沿原路回到墓塔旁边,一个小伙子正背着郇民急急跑向码头,燕红一边扶着他跑,一边嘤嘤哭泣。他们跑到码头,木瓜的船也已到了。石高静看着离去的船影,心里连声念叨:罪过,罪过。

他转身去喊阚敢,喊了一声又一声,依然听不到半点回应。他沿着石阶路走上去,边走边找,但哪里也没有阚敢的影子。

一直走到茅篷,才看见阚敢在石桌前呆坐。石高静说:“一下子就砸中了,很有准头呀。”阚敢扭头看看他,眼中闪动着快意:“真他妈的解恨!”石高静说:“我没想到,劝了你好几天,你杀心依旧。”阚敢说:“我本来不想这么办的,可我到了悬崖旁边,看到机会不错,就动了手。他肯定不知道是我干的,会以为是山上落下了石头。”石高静立即向他投去严厉的目光:“不,他不知道,我可知道。”阚敢看看他的眼睛,跪到他的面前说:“石道长,这事你给我保密好吧?你千千万万别向人讲。”石高静说:“我可以不向别人讲,但你要向别人讲。”阚敢不解地问:“我讲?我给谁讲?”石高静说:“你做了大孽,天理不容,法理不容,快到公安局自首吧。”阚敢倏地爬起身问:“你让我自首?”石高静说:“是,你必须去,好汉做事好汉当嘛。”阚敢用看陌生人的眼神看着石高静说:“哼,我爹整天给你送这送那的,他真是瞎了眼!”石高静说:“你爹给我的帮助,我永远不会忘记,但跟今天的事不是一码。你还是去吧。走,我送你!”说着就去扯阚敢的衣袖。阚敢猛地把他甩开:“你滚一边去!”他一溜烟跑到崖边,一个鱼跃扑了下去。

石高静跑过去看看,湖面上只剩下一圈水花。他万分焦虑地站了一会儿,只见百米之外的水面上冒出了一个人头。

他大声喊道:“小阚,你听我的好不好?”

阚敢回头看他一眼,没有吭声,随即挥动双臂,向丹灶村的方向游去。

两个小时后,祁高笃和几个警察来了。祁高笃问石高静,知不知道郇民为何受伤。石高静说,知道,是阚敢干的。他问祁高笃,郇民伤势怎样,祁高笃说,还在医院抢救呢。祁高笃瞅着石高静道:“师兄,你收留小阚干什么呀?你这么做,是度人还是害人?”石高静苦笑道:“各有因果,叫俺无奈呵。”

祁高笃等人走后,石高静站在茅篷前看见,两个警察乘坐木瓜的船去了丹灶村,很快又带着阚敢从村里出来。那船从离他不远的水面上驶过,阚敢戴着手铐像个病猴一样蜷缩舱中。

石高静决定去看望阚敢的父母。他去岛西边码头上向已经送走警察和阚敢的木瓜挥手喊叫,木瓜开船过来时面冷如冰。到了丹灶村边,石高静问阚敢的家在哪里,木瓜说,你是道士,掐算一下不就知道了?说罢弄船掉头,扬长而去。

这是石高静头一回来丹灶村。只见水库到这里已经瘦成一条几十米宽的水道,再往东去越来越窄,渐渐隐入峡谷之中。抬头看看,几十家农舍散落在向阳的陡坡上,高低悬殊非常之大。

他向人打听到,老阚家住村东头,就去了那个长有几棵李子树的小院。老阚正在树下呆坐着抽烟,石高静一进门就说:“老阚,我来向你道歉,我没把你儿子管好。”刚说了这话,一个女人从屋里走出来指着他大骂:“你这狗日的道士,你可把我害苦了。你收我儿子当徒弟,刚过了几天就送他去蹲监狱,你不安好心!你不得好死!”石高静只好向他拱手道:“实在对不起,我不得好死,我死了下十八层地狱。”女人指手画脚骂了半天,老阚才将烟袋从嘴里拔出来说:“行了,住口吧。”

石高静在老阚家里坐了两个小时,反复道歉。老阚听到后来叹气道:“咳,也是该着出事。谁能想到,今天那个姓郇的会跑到希夷台上去呢?”听他这么说,石高静的心里才稍稍好受了一点。他让老阚领着,到村委办公室给祁高笃打电话,问郇民怎么样了,祁高笃说,刚才醒过来了,医生说他有救。听到这个消息,老阚长舒一口气:谢天谢地,我儿子不用抵命了。

从丹灶村回来,石高静一直惦记着阚敢的案子。他知道,即使郇民不死,阚敢的故意杀人罪照样成立,他笃定无疑要坐牢的,只是时间或长或短而已。想一想老阚夫妻在儿子入狱后的痛苦,石高静的心境和这梅雨天气一样,晦暗而又潮湿。

此后的日子里,老阚不再上岛,祁高笃也不再过来,只有石高静一人独处。石高静想,人们都用“形影相吊”来形容孤单,现在我天天见不到日头,连相吊的影子也没有了。师父说过,鬼是没有影子的,那么,我现在就成了一个鬼,进入佛家讲的“饿鬼道”啦。

石高静觉得自己真是成了一个饿鬼。无人护关,食物得不到补充,他只好以松针为食,饥饿时去采来一把,嚼碎咽下。虽然下个不休的梅雨早已将每一根松针都洗得一尘不染,但并没有洗去它那浓烈的异味。这异味不只折磨他舌头上的味蕾,还从口腔鼻腔逸出去,刺激他的泪腺,让他不由自主地流泪。这泪水分不清是由味而生还是由心而生,反正是动辄即流。后来,异味好像把他的胃也惹恼了,每咽下一口松针,胃就**扭动,把这种真正的绿色食品如数奉还。看看吐在茅篷门口的那些绿渣,再瞧瞧篷檐上连绵不断的雨丝,他心中悲凉,饿感更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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