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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第2页)

他问应高虚女士在中国的履历。石高静说:“警长先生,我告诉你吧,如果时间退后三十六年,你如果和应女士比赛枪法,不一定能比得过她。”胖警长很吃惊,拍着腰间挂着的手枪说:“她的枪法比我厉害?她年轻的时候干什么?”石高静:“准备和你们打仗。”胖警长说:“我知道了,她要去朝鲜帮助金日成。”石高静笑道:“警长先生的记忆力这么差呀?板门店停战协定是1953年签订的,已经过去将近五十年了。”胖警长尴尬地一笑:“那么,要去攻打台湾?”石高静说:“这回猜得差不多。那时候中国内地和台湾的关系非常紧张,美国第七舰队在太平洋上耀武扬威,中国就实行‘全民皆兵’的政策,在每一个乡村都组织起了民兵队伍,应玉兰就是其中的一员。虽然只是一位十六岁的少女,但她天资聪明,枪法练得特别准,百发百中。那时候,中国组织了专职军人和民兵的大比武,应女士参加了华东大区的比赛,夺得了女民兵步枪射击第一名。警长你要知道,华东五省一市,那时候有两亿多人口,比你们美国都多。”胖警长连连点头:“应女士真是很杰出。她得了射击冠军以后呢?有没有被中共选作狙击手,到台湾去射杀蒋先生?”石高静说:“她哪里去做狙击手,她受到了道教徒的点化,很快就不玩枪了。”

石高静讲起了应道长的入道因缘:应玉兰获奖之后,在家乡的名气很大,地方武装部门经常让她参加军事演习或者做射击表演。有一天,她在四明山上参加演习,恰巧天上有一队大雁飞过,就端起枪来,一枪打下了一个,让在场的人佩服不已。演习结束,那只死雁让武装部长提回去做下酒菜了,她则高高兴兴地回村。路上,一个老道姑却拦下了她。那道姑怀中还有一只大雁,在一声声哀鸣。应玉兰问:你这大雁是从哪里来的?老道姑说:是让你打下来的。应玉兰惊讶地说:我就打下来一只呀。老道姑说:你打下来的是只公雁,你们走后,这只雁从雁群中离开,飞到山上,来来回回找你打下的那一只。应玉兰急忙问:它找那一只干什么?老道姑说:这是只母雁,跟你打下的公雁是一对呀。大雁非常重感情,一旦失偶,就会终生独居,不再婚配。应玉兰十分吃惊,急忙打量那只母雁,只见她眼神凄凉,叫声悲惨。应玉兰流下泪水,抚摸着那只母雁说:对不起,对不起。她向老道姑提出,让她把这雁抱回去,由她喂养。老道姑摇头道:那就违反自然了。雁是野生的,哪能在家里养着,还是让我抱回山上,它想留就留,想走就走。说罢就抱着雁去了山上。从那以后,应玉兰深深懊悔,再也不想摸枪,每当上级举行武装演练她都托病不去,隔一段时间就去山上的道观里看望那只落单的母雁。她发现,那母雁不愿进食,越来越瘦,半年后竟然死掉了。让应玉兰想不到的是,那个老道姑,也就是在道观当家的费道长,竟然带领几个女道士为这只雁做了一场隆重的法事,超度它的亡魂。应玉兰深受感动,加上每次来山上都听老道姑讲道教教义,就向老道姑说,她也想出家。费道长已知道她有未婚夫,说:你出了家,你那对象不也落单?你还是先尽人道、后尽仙道吧。应玉兰听了这话,就暂时打消了出家的念头,结婚生子。然而,儿子长到十岁,却忽然得病死了,她更感觉人生无常,出家的念头又强烈起来。于是,三十岁这年她辞别丈夫,成了四明山上的一位女道士。她在四明山住了一年,有一位道友告诉她,南宗丹法特别奇妙,练好了能够长寿,她就离开那里,到南宗祖庭琼顶山拜翁道长为师,开始修炼南宗丹法。后来翁道长羽化,应道长接任琼顶山道观主持,直到现在。没想到,她来美国参加崇玄道院成立十周年庆典,却突然走了。

胖警长听罢,抬手摸着他的三重下巴说:“这么说来,道教徒很有爱心呵,这位应女士的经历也非常奇特。可是,你说她通过意念让自己的生命结束,让精神生出翅膀飞走,她为什么要这样做?”石高静说:“她想让我回国接替她,振兴全真道南宗祖庭。”胖警长问,什么是全真道,什么是南宗,石高静就向他讲:中国的道教,是一千八百年前由张道陵创立的,奉老子为道祖,以他的著作《道德经》为最重要的经典。一千年过去,就像一棵大树形成两大枝干一样,分为正一道和全真道。正一道不出家,可以结婚,多从事符箓斋蘸,祈福禳灾。全真道呢,是一个叫作王重阳的道士在十二世纪创立的,他的信徒出家,独身,专注于打坐修炼,主要在中国的北方活动。那时,一个叫做张伯端的著名道士已经在南方创立了紫阳派。到了十四世纪,这一派也归于全真,被称为南宗,而王重阳一派,被称为北宗……胖警长听到这里,抱着脑袋连连摇动:“哦,天哪,比一个最复杂的案情还要复杂得多!”

一个戴口罩的法医走进来,递给警长一张纸,说结论有了,这位从中国来的应女士死于缺血性脑卒中。胖警长看看那张纸,又看着石高静说:“缺血性脑卒中,原因很简单嘛。可你为什么要说得那么复杂,又是坐脱立亡,又是南宗北宗!嗯哼?”石高静说:“我认为我的判断没有错误。她就是坐脱立亡。在你们看来,脑卒中是因,死亡是果。其实,脑卒中是果,师兄要走的念头是因。”胖警长把死亡鉴定书递给石高静,摆着手道:“好了好了,我不想再听你的辩解,你赶快处理尸体吧。”

石高静打电话叫来了麦高和任由。二人得知这件事十分震惊,唏嘘不已。三个人找车把应道长的遗体运走,送到殡仪馆的冰棺里临时寄存。做完这事,石高静开车去了海滩,独自坐到夜深。

虽然迈阿密是美国本土最温暖的城市,但3月中旬的夜间还是有些寒冷。石高静打了几个寒噤,将衣服裹紧,掏出师兄留下的龙头簪子轻轻抚摸着。他耳听涛声,眼看着一钩上弦月慢慢西沉。

有一只海鸥在月光和灯光下翩翩而飞,叫声凄凉。它几次落在水边,走路时却一歪一倒的,看样子是有一条腿受了伤。它可能不愿体会腿上的伤势,一次次努力飞到空中,想用翅膀展示它的健壮与尊严。它飞来飞去,它时高时低。

一首七律诗,在石高静心中悄然酿成:

悔作师兄气脉谋,

曲平试罢场难收。

大西洋畔波融泪,

琼顶山巅云载愁。

弱志虚心习妙道,

坐脱立亡为仙游。

龙簪虽细千钧重,

居士彷徨似病鸥!

他抚摸着木簪,看着那高昂的龙头、那被二十几代道士的头油浸染出的乌黑龙身,明白了一个事实:琼顶山的八百年道统,此刻就在他的掌心之中。他无法放弃,更不能推却。他的选择只有一条:遵照师兄的遗愿,立即回国。

第二天,他去研究中心向托兰德教授递交了辞呈。托兰德看后十分吃惊,拍着橱子里已经放了整整十年的那一大瓶香槟说:石,你不想和我一起庆祝HGP的最终完成吗?你要明白,那一天是我们这个星球大放异彩的时候!石高静说:我当然想在这里工作到那一天,可是,师兄的遗愿我不能违背。到那一天,我会在中国的琼顶山为你和全世界无数同行的丰功伟绩欢呼的。托兰德教授无奈地摇摇头:看来,科学的感召力还是比不了宗教。好的,你回中国吧。祝你事事顺利,成为一个著名的宗教家!

石高静向托兰德提出一个请求:在研究中心留下自己的DNA检体,请教授等到方便的时候,给他做个检测,看他身体里到底还有没有那个捣乱的魔鬼。托兰德立即让一个女研究员过来,用一个棉签在他的口腔里抹了一下,放在检体盒中收走。

当天晚上,石高静把麦高和任由叫到道院,讲了自己的决定。麦高立即大叫起来:“不,不,你不能走!”任由也说:“院长走了,这个道院怎么办?”石高静说:“不是还有你们俩吗?麦高你学道多年,无论是理论还是实践,都有了较高的水准,讲经、传法,都难不住你。再说,遇到什么疑点难点,咱们可以在电话里交流嘛。任由你懂医学,可以将中医和道医好好研究一番,把二者结合起来,在治病和养生这两个方面成为道院的招牌。对了,你也担任道院的副院长,协助麦高好好干吧。”二人见他去意已决,只好答应下来。

此后几天,石高静忙着为师兄办理遗体运输手续。这件事情十分复杂,要经过美国、中国的许多部门,而且还需死者亲属申请,由中国殡葬协会国际运尸网络服务中心与印州殡仪馆承办。为此,石高静不知打了多少电话,发了多少次传真,跑了多少部门。

石高静还去找华人裁缝做了两身道服,一套是平时穿的大褂,一套是在上殿等正式场合穿着、在道内称作“得罗”的道袍。到了周六道友们集合修习的日子,石高静一大早沐浴净身,穿上“得罗”,然后对着镜子,学全真道士的样子把自己的长发束于头顶,用一字巾扎牢。

他看看镜子里的自己,用手指点着说:“石高静,从今天起,你已经是个出家道士,道貌岸然了。你千万记住:别给师父丢脸,别让南宗蒙羞!”说罢,他去太清殿向祖师爷万分虔诚地礼拜一番,跪在那里庄严地将龙头簪子贯穿于发髻。

道友们陆续来了,比以往任何一次聚会的人数都多,太清殿里装不下,后来者就在院中草坪上坐着。还有一些不是道友的也来了,口口声声要看中国女道士的表演。

九点钟,石高静让麦高把人招呼到门外草坪上,他走到那里向大家深施一揖:“各位道友,现在我向你们报告一个消息:我的师兄,应道长,在星期一已经羽化,也就是去世了……”在场的人立即发出一片惊叫。石高静示意大家安静,从头上拔下那根簪子,向大家讲它的来历,讲应道长的遗愿,最后又讲了自己的回国决定。

听说他要回中国,道友们立即做出强烈反应,纷纷站起来,围过来,嚷嚷着不让他走。露西还扑过来抱着石高静呜呜大哭,说师父你不能走,我要跟着你学道!石高静将她推开,向众人说:“对不起,我的决定是不会改变的,不然,我今天就不会把这龙头簪子插在头顶。请各位放心,我虽然回中国了,可是这个崇玄道院依然是琼顶山道观在美国的下院,我还是你们的院长,以后会经常回来的。我不在的时候,由麦高和任由两位副院长带领你们继续学道修道。”他让麦高和任由先后讲话表态。二人都说,要不辜负院长的重托,继续把道院办好。

一个长着鹰嘴鼻子、名字叫布鲁克的男道友举手大喊:“师父!师父!我有个问题请你解答!”

石高静说:“好,请讲。”

布鲁克抬手捏了两下他的鹰嘴鼻子,说:“我们都看见了,上个周末在海滩上,应道长做了一次非常神奇的表演,但是很遗憾,她只成功了一次。师父对我们说,这个周末让她再作表演。想不到,今天我们过来看到的是,应道长已经去世,你又准备回国,你让我们怎样向别人解释,中国道士的功夫是真实的而不是骗人的呢?”

石高静听出了这话的分量。他抿着嘴唇沉默片刻,用真挚的目光盯着布鲁克说:“我要郑重地告诉你两点:第一,应道长的表演绝对是真实的;第二,等我在中国修炼成功,会回来代替应道长给大家表演的。”

布鲁克和道友们听了这话都热烈鼓掌,说盼望师父早日回来,让奇迹再次出现。

剩下的时间里,石高静给道友们上了最后一课。他讲,他的师父一生只收了四个徒弟:应高虚、卢高极、石高静、祁高笃。这些名字都是师父给起的,最后四个字是“虚、极、静、笃”。为什么要用这四个字?因为老子有一句名言:“致虚极,守静笃。”道教内丹修炼,讲究性命双修,北宗是先修性后修命,南宗是先修命后修性。但无论从哪里入手,都离不开虚极、静笃这四个字,要让你的心境达到极度空明宁静的状态。他勉励道友们尊道崇德,性命双修,让身体健康,让心性圆明,把有限的生命溶入无限的宇宙运化之中,去实现和体会生命的长在。最后他拱手祝愿道友“无量寿福”,道友们也站立还礼,将“无量寿福”再三呼喊。

晚上,他给母亲打电话,说了自己要回国出家的事情。母亲听了立即反对,说:“儿子呀,你在美国多好呵,有六万美元的年薪,有那么宽敞的别墅,一边工作一边教外国人修道,那就是神仙了,何苦要回国当道士呢?你师兄去世了,她那个小庙谁愿住谁住,咱不红眼!”石高静说:“妈,我已经决定了,你就别再阻拦我了。回国后我把师兄的丧事处理完,就到重庆看你去。”母亲长叹一声:“唉,你这个牛脾气,到老也改不了了。好吧,你回国也不错,我还能见见你。我这把老骨头,说不定哪一天就要烧成灰啦……”听母亲这么说,再想到自己出国十三年,中间只回去看望过她一次,石高静满心愧疚,几欲落泪。

石高静拿到师兄遗体的运输手续后,立即买了机票。临行这天,麦高、任由等十几位道友一起去迈阿密机场为他送行。

托运了师兄的遗体,石高静与道友们在安检门外依依告别。石高静注意到,露西没来送他。他到候机厅里坐下,想起这姑娘学道中的许多趣事,为在回国时没能见她一面而遗憾。他想,难道露西又遭到利迪的纠缠不能脱身?

眼看登机时间快要到了,他决定给露西打个电话。拨通后,却听露西气喘吁吁说:“师父,我来了!”石高静说:“露西你来晚了,我已经过了安检了。”露西说:“我也过了!”石高静心下诧异:这姑娘,她没有机票怎么能过安检呢?

正要再问,露西却挂断了电话。与此同时,只见露西拖着箱子大踏步走进了候机厅,披肩金发随着她的脚步优雅地甩动着。石高静吃惊地站起身,露西扔掉箱子扑了上来。石高静与她拥抱片刻,问她要去哪里,露西满脸兴奋,飞快地眨动着蓝眼睛说:“我跟着师父去中国当坤道,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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