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一股清风无声无息地掠过水面,**起了一片涟漪。
祁高笃说:“看来,咱师父听见了。”
石高静看着水面,热泪盈眶。
祁高笃又说:“师兄你信不信?咱师父夜间就在这水皮上打坐。”石高静吃惊地道:“是吗?谁看见啦?”祁高笃向老阚一指:“他们丹灶村有人看见过。”石高静瞪大眼睛问老阚:“真的?”老阚点头笑道:“是。最早是我大伯看见的。他说他有一回夜间有事,走过水库边,正好天上有月亮,就看见有一个老道士坐在水面上一动不动。不过,老道士不知为什么,披头散发。”石高静浑身打一个激灵,摸着头上的簪子说:“他没有簪子,当然是披头散发啦。哎,后来呢?”老阚说:“我大伯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老道士又沉到水下去了。后来,村里又有别人也看见过。”石高静说:“真是不可思议!等到月圆之夜,我也来看看。”祁高笃说:“我曾经在月圆之夜来看过,可是湖面上空空****,什么也没有。老阚,咱们接着走吧。”
老阚一加油门,小船向着希夷台疾驶而去。
希夷台,石高静当年上去过几次,不过那时它不像现在这样是水中孤岛,而是一座与玄溪峡谷苍翠成一体的小山,距逸仙宫有二里远,立于玄溪北侧。据师父讲,在道教兴盛的时代,希夷台上有许多住茅篷苦修的道人。之所以叫希夷台,是因为《道德经》上讲,“视之不见名曰夷,听之不闻名曰希”。道人们到这里修行,就是要追求那种希夷玄妙的境界。石高静至今清楚地记得,师父有一回带他们师兄弟四个到希夷台上讲道,让他有醍醐灌顶之感。
希夷台下的水边有一座木头搭起的简易码头。小船停下,二人上岛。穿过竹林,前面出现一小片平缓的坡地,有一座青石灵塔矗立在荒草间,旁边有几个民工模样的人在那里忙活。
石高静早就知道,虽然师父在大水中失踪,大师兄却一直想为师父建塔。她在希夷台下看好了地方,申请政府批准,说服祁高笃出资,在师父失踪五周年的时候把灵塔建了起来。当年师父失踪之后,师兄曾找水性好的人多次下水到师父的丹房里去搜索,但找来找去一直没寻到人,只捞出了师父的一身法衣和一顶混元巾。建塔时,只把这些埋了进去,因此这塔其实是师父的衣冠冢。
石高静看见旁边有多块青石,或是六柱体,或成莲花状,知道这是待立的墓塔,便走过去端详。他发现,上面所有的字都是电脑字库中的魏碑体,就说,老四,你怎么不找人写呢,这种字体满大街上都是,太普通了。祁高笃说,时间太紧,来不及了,用机器刻,半天就成。石高静听他这样说,只好遗憾地摇摇头,一个人走向了师父的灵塔。
师父的灵塔有十多米高,分为七级,最顶端安放了一个大大的石葫芦。正面正中,镶嵌着师父的照片,下面是“羽化先师翁公讳上崇下玄之塔”一行大字。石高静向塔三礼三叩,然后起身去看灵塔最下面一圈上刻着的铭文:
全真第二十六代翁公,讳明理,法讳崇玄,1882年生于印州东乡,十一岁皈道于琼顶山逸仙宫,拜师汲文善门下。师一生遵道崇德,恬淡无为,一任世事白云苍狗,唯求道统不绝于琼顶。师潜修六十余载,隐而不露,人莫知之,直到1978年始为人所发现。1980年10月,赴杭参加全省气功交流大会,作闭息表演,震惊全场。之后,师积极弘扬南宗道法,影响颇大。1982年,在逸仙宫羽化飞升,享年一百零一岁。
徒子应高虚 石高静祁高笃
徒孙应嗣清 沈嗣洁 敬立
石高静把祁高笃叫过来,指着落款问他:“老四,我和大师兄的名字中间为何空出了一个位置?”
祁高笃说:“这是大师兄的主意。她说这么刻,会让人知道师兄曾经收过四个徒弟,构成‘虚极静笃’这话。”
石高静点头道:“嗯,这主意好,能让大家知道那个‘极’后来又改换了门庭。咳,老卢他在师父门下住了两年就坚持不下去,又想吃肉,又想娶老婆,就跑到山下当了火居道士,把师父的心给伤透了。”
祁高笃斜睨了石高静一眼:“照你这么说,我把师父的心伤得更透。”
石高静说:“你和他不一样。师父早就预见到你会还俗。他亲口跟我说过,以后小四的钱会多得花不了。当时我想,小四以后能有多少钱?是不是还了俗,找个好工作,每月能领个一百二百的?可万万没有想到,你会成为亿万富翁。”
祁高笃笑道:“‘圆招金、长招银’嘛。”
石高静说:“圆招金,长招银?对,王八圆,石斛长,你发财全靠了这两样东西。”
祁高笃说:“是呵。我下山的时候,师兄送给我四句话,这是头一句。当时我不懂,一直到鳖精垮台,改做石斛生意,才突然明白这话的意思。你看,师兄的预见多神!”
祁高笃微微一笑:“保密。以后再告诉你吧。”
石高静捅他一拳:“还有什么可保密的?你到老也改不了这狡猾习性。走,咱们到台顶看看去。”
祁高笃说:“好的,看看当年师父带咱们修炼的地方。”
二人就走向了通往台顶的石阶。
石高静记得,当年水库没建起时,希夷台从山脚到山顶净高一百多米,现在虽然被淹没一截,由于四周皆水,此山更显得突兀险峻,石阶路陡峭难登。
石高静率先爬了一会儿,觉得心脏急跳,胸口发闷,只好停下来,倚着一片石壁歇息。他回头看看,见祁高笃依然在刚起步的地方站着,正向水库大坝的方向张望,就喊:“老四,你怎么还在那里?”祁高笃回过头说:“师兄,我有个急事,得马上回去。咱们今天别上了!”听他这么讲,石高静只好返回。
上船后,石高静问祁高笃有什么急事,祁高笃说,来了个国外客户,正在城里等他。他满脸焦急,频频去看大坝上的车子。石高静说:“你急什么?让他等一会儿就是。”祁高笃皱眉道:“回去,赶快回去。”边说边拿手揉搓胸口。老阚把马力加到最大,小船很快到了岸边。没等停稳,祁高笃就趔趔趄趄地跳下船,扭头对石高静说:“我先走了,你自己回庙吧!”说罢跑上大坝,钻到车里。
看着那车一溜烟走掉,老阚笑道:“嗬嗬,祁老板又想去溜冰了。”
石高静问:“溜冰?这个季节,到哪里溜冰去?”
老阚说:“回他的逸仙宫呗。”
石高静问:“那酒店里有溜冰场?”
老阚诡秘地笑了笑:“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