倘若你要抓住一只飞翔于天空之中的鸟儿,不曾在意它是否将会郁郁寡欢,那么你便去吧。
命运会告诉你答案。
……
“嗯……阿尔蒂尔想要说些什么呢?”
斯代拉依旧维持着翻书的姿势,另一只手托着下巴,表情看起来是纯然的困惑,就像是她没有感受到来自亲友的复杂心绪。
她总是这样。
斯代拉并非是一个世俗意义上的“好孩子”——她的天赋令她能够轻易地理解所有人的情绪,并因此猜测出大多数人的想法;或许在她的眼睛里,世间万物是带着不同色彩的透明玻璃,所有的情绪也不过是带着不同状态的色块而已。
而这便意味着她能轻易地理解着一切,在如此庞大的信息量中,她也会为了保护自己而忽略所有无须在意的东西。
譬如此刻。
“因为阿尔蒂尔是不会伤害她的”——因此即使他的身上一直抱有着如何的想要隐藏的情感也没有关系,每个人都拥有着属于自己的秘密。
秘密之所以为“秘密”,便是所有不可为人所知、无法对人言说的东西;年少时她曾对此感到好奇,试图观察归类她身边的所有人,但兰波却难得态度强硬地制止了她的行为,他告诉她,人类是需要隐私才能存活下去的个体,即使她的想法是出自于好奇,也完·全·不·可·以。
“……”斯代拉望着兰波那双幽绿色的眼睛。
虽然她此前从未诉说过,但她一直认为阿尔蒂尔的眼睛是充满生命力的色彩——是与绚丽的彩色截然不同的生命力,就像是阳光之下流露出斑驳光影的森林。
只是森林也会有被雨水浸湿的时候。
“我们难道不是一直在为了能够在一起而努力吗?”她轻而易举地说出这样的话,那双被兰波所深深喜爱的璀璨眼睛流露出浅淡的困惑,“「永远在一起」——这是阿尔蒂尔的,同样也是保罗的诉求吧?”
“还是说、阿尔蒂尔想要说出口的,并非是‘是否要离开’这一句话呢?”
倘若身处如今场景的人并非是兰波,而是换做旁人——譬如她那远在法国的上司、又或许是那位俄罗斯的“名字很长先生”——或许能够听出斯代拉话语之中的狡猾之处。
困惑的反问。他人提出而自我并未承诺的「诉求」。以及下意识的试探。
自她在加入谍报局之时便是如此,如今对于她而言,这种说话方式已经成为了习惯。
倘若是平时的兰波,或许还能够纠正她这种糟糕的说话方式,但如今的他就像是被心中的情感冲昏了头脑,以至于在斯代拉说完话的下一秒,他的声音便紧接着响起,就好像他的思绪一刻也不曾自斯代拉的身上离去:“那个名叫「太宰治」的孩子,他对于你而言,难道也与我们的存在一般重要?”
重要到自从她见到对方之后,就明显开始心事重重……却什么也不向他提起?明明他才是——
话语出口的瞬间,在看见斯代拉睁大眼睛的那一刻,兰波便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有些失了分寸。
可他的内心确实充满着对于他人的妒忌——自他意识到他所爱着的星星或许不会回应他那天起。
因为stella就在那里。
因为Stella就在这里。
他明明已经做好了所有的准备,他心知斯代拉或许永远也不会理解一个人类的「爱」。
……自他与她相遇那天起,所有有关于「爱」的概念便一直被刻意混淆在一起;在午夜梦回之时,他也会说服自己按捺自己心中那无法言说的秘密。
但是、可是。
即使是平日里看似温和包容的他,内里也与寻常人类并没有什么不同。即使他从未想过独占,可他如何又能忍受着其余人分走本该属于他的目光呢?
兰波的声音停顿了一下,他靠近斯代拉,轻轻将她的手握在自己的手心。他垂着眼捷,声音里带着歉疚:“……我很抱歉,斯代拉。我并非是想要刺探你的内心。”
“可是,斯代拉——我只是希望在你的眼里,我……我们是最重要的存在……就像是我将你视为——”
他顿了顿,将“我的唯一”这个词汇吞咽下去,转而使用了另一个温和的词汇:“视为我所不可分离的、无法割舍的部分。”
“嗯……这样啊。”斯代拉注视着自这番话说出口后便不再直视她、似乎想要逃避的兰波的脸庞,“是因为我让阿尔蒂尔感到不安了吗?”
她此刻已经完全直起身,白发与兰波的黑色长发蜿蜒着交织在一起。斯代拉伸出双手,像过去那样摸摸他有些悲伤的脸庞:“抱歉哦,阿尔蒂尔。”
因为她也有着绝对无法言说的秘密。
有关于她接下来计划的一切……倘若被他们任何一人知晓、都绝对会反对的重要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