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致的匕首从她手中滑落,让崔林和安杰洛选在喉咙的心放了下来。
朱莉安娜没有丝毫停顿,她猛地转过身,用那一身洁白的婚纱和看似柔弱的身躯,死死地挡在了凯博莱的身前。
她张开双臂,像是一只护巢的天鹅,直面著那个曾经养育她、此刻却如同恶魔般的叔叔。
那对玫瑰金手环上的光芒不仅没有消散,反而在这对爱人紧紧相依的时刻连接在了一起,形成了一道虽然薄弱、却充满了坚韧神性的粉金色屏障,將他们周围数米来自莎尔的阴暗之力都驱散一空。
“你在说什么復仇?叔叔!”
“我们一家明明连个像样的家族都算不上!”
朱莉安娜的声音虽然还在颤抖,却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力量与愤怒,她死死盯著瓦里安,眼中不再有往日的依恋,只剩下决绝,“你想让我杀死我最爱的人?理由还是我根本不了解胡言乱语?”
“你休想!哪怕黑暗女神也无法强迫我!”
凯博莱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他毫不犹豫地从身后紧紧抱住妻子,用自己的身体支撑著她,同时也与她一同怒视著前方。
瓦里安看著这一幕,看著那在黑暗结界中格外刺眼的爱之光辉,他脸上的震惊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混杂著悲悯与疯狂的平静。
“爱————这就是你们的反抗么?真是令人感动的戏码。”
他並没有因为控制失败而暴跳如雷,反而在眼角流下了一行清泪。那泪水划过他依然平静的脸庞,显得无比诡异。
“既然如此,既然你选择了这份所谓的爱,而背弃了血脉中的仇恨————”
瓦里安缓缓抬起空著的那只手,“那就用另一种方式来偿还吧。朱莉安娜,我亲爱的侄女,你以为我这十年仅仅是在抚养你长大吗?”
“不,在数千个相处的日和夜中,我早已在你那温暖的身体里,种下了一颗只属於黑暗的种子。”
“我现在隨后可以让它发芽,以你的生命为代价孕育出更美丽、更有用的黑暗。”
“但在你我永別之前,我还是会仁慈地让你明白一切。”
他抬起的手虚空一握,仿佛扯住了某种笼罩著一切、只有他才能看见的帘幕,並高声呼喊,“尊贵的暗夜夫人!请掀开您精巧的掩蔽,为所有愚人展现当年的真相吧!
”
隨著瓦里安那癲狂而虔诚的呼喊落下,他虚握的手掌猛然向下一扯,仿佛真的撕裂了现实与虚幻之间的帷幕。
原本只是笼罩在婚礼现场上空的黑色结界,此刻竟如决堤的洪水般向外疯狂扩张。
这股黑暗以望潮庄园为中心,顺著崖壁倾泻而下,漫过蜿蜒的缓坡,吞没了整齐排列的民居,最终冲入崖月湾那原本波光粼粼的海面。
这一刻,整个崖月湾的数百名村民,无论是在家中休憩,还是在酒馆畅饮,亦或是在码头巡夜,都惊恐地发现——世界变了。
天空中的半月与星辰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巨大的、由无数痛苦面孔组成的黑色天幕。
“看著吧!这就你们歌颂的英雄史诗”!”
瓦里安的声音经过神力的放大,在每一个人的耳边、甚至脑海中轰然炸响。
紧接著,那笼罩天地的黑暗开始扭曲、重组,化作了一场宏大而无声的巨型幻影,覆盖了现实中的每一寸土地。
村民们震惊地看到,原本平静的海面上,数艘掛著黑色骷髏旗的战船破浪而来。那不是他们熟悉的任何一艘商船,而是两百多年前的海盗突击舰。
幻影与现实於此重叠。
在庄园的婚礼现场,凯博莱的父母颤抖著看到,一位身材魁梧、面容与凯博莱有几分神似的年轻男子一那是被他们家族画像供奉了两个世纪的先祖“航海家泰德克斯特”——正狞笑著踢开“老领主”的大门。
从来都没有所谓的风暴。
幻象中展示得清清楚楚:泰德克斯特率领的海盗们在无月之夜登陆,他们挥舞著弯刀,將那些所谓的“等待救援的渔民”—也就是原领主的卫兵们,一个个砍倒在血泊中。
火焰在幻象中燃烧,那是老领主的庄园在两百年前的那个夜晚被付之一炬的景象。
那些陷落於火中的建筑里,甚至还有一座专为塞伦涅建造的祈祷室。
“不————这不可能————”凯博莱的父亲面色惨白,几乎站立不稳。他脑海中那个仁慈、勇敢、在大风暴中拯救万民的先祖形象,正在眼前这血淋淋的真相面前崩塌。
紧接著,画面流转到了最令人胆寒的一幕。
在如今举办婚礼的这片崖地上,当年的泰德克斯特並没有放过老领主的家人。他將老领主一家老小十几口人全部驱赶到了悬崖边。
他没有直接杀死他们,而是跪在地上,向著虚空中的黑暗祈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