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伯茨一家今晚的遭遇,是食死徒的残忍,但何尝不是这种系统性漠视所必然孕育出的恶果?
巫师世界的傲慢,为自己场地的“便利”打开了大门,也將无辜者暴露在了黑暗的爪牙之下。
林奇缓缓闭上了眼睛。
汹涌的情绪彻底內敛,化为一片冰封的湖面。
他的感官不再局限於这具躯体,而是顺著周身无形瀰漫、与他意志相连的浓雾,悄无声息地延伸出去。
雾,是他的耳目,是他的触角。
此刻正將营地各处正在上演的戏剧,以无声的“画面”和魔力“涟漪”的形式反馈回来。
首先感知到的,是食死徒。
那些戴著面具的黑影並未完全因为雾气的阻碍而彻底慌乱。
相反,在某些区域,他们似乎变得更加狂躁和具有破坏性。
小股的队伍在雾气掩护下穿梭,目標明確地寻找著尚未被点燃的帐篷、脆弱的设施、
以及因恐慌而落单的巫师家庭。
魔咒的光芒在雾中闪烁,点燃新的火头,击碎支撑物,引发更多的尖叫和奔逃。他们像一群被激怒的毒蜂,虽无统一的指挥,却在混乱中本能地扩大著破坏的涟漪。规模比预想的似乎————还要壮大一些,看来诺特等人这几年的地下经营,確实网罗和唤醒了不少旧日的幽灵。
紧接著,他感知到了另一种更隱蔽、更有序的流动。
那是第一秩序的人。
他们如同雾中真正的影子,比食死徒更善於利用这片混沌的帷幕。
林奇的“视线”捕捉到雾气中的画面:
爱尔兰与保加利亚支持者营地的交界处,食死徒点燃的帐篷火势正旺,一些还没搞清楚的醉汉和激进球迷开始怒目相向,咒骂声不断。雾气中,几道几乎与背景融为一体的身影在快速移动。他们並不是救火,而是在“控制”火势的走向。一道精准的微风咒,將飘向一处堆满易燃旗帜的火星悄无声息地吹偏:一个短暂的、局部的“水火不侵”咒被施加在一顶住著老人和孩子的帐篷外帘上,而紧邻的、无人的杂物堆则被刻意忽略,任由火焰吞噬,製造出更骇人的视觉效果和浓烟。
在一条挤满了惊慌人群的通道口,几顶帐篷被引燃,火势蔓延,堵住了主要的疏散路径。几名食死徒在远处狞笑著发射新的火焰咒。雾气中,几道无声的、微弱却精准的“清水如泉”和“冻火咒”从极刁钻的角度射出,在食死徒视线的死角巧妙地遏制了火势最凶猛、最可能造成踩踏的关键点,同时,一股不易察觉的、引导性的微风悄然拂过人群边缘,將一部分慌乱的人流“推”向旁边一条虽窄但安全的缝隙。
他还“看”到,在一处相对僻静的角落,一个与家人失散、正在低声哭泣的幼小女巫,被一个戴著普通兜帽、面容模糊的身影轻轻带到一处半塌但结构稳固的帐篷阴影下,塞给她一颗闪著稳定微光的暖石,低声快速说了句什么,然后那人影便无声无息地退入雾中,仿佛从未出现。女孩的哭声渐渐止息,紧紧握著暖石,惊恐的大眼睛里多了些许安定。
这些行动分散、隱秘、高效。
他们不在前台表演,而是藏在背景里,轻轻拨动琴弦,让食死徒谱写的混乱乐章演奏得更响亮、更刺耳,却又始终避开那些会彻底崩断琴弦、导致血溅当场的音符。
感知如同潮水般收回,林奇睁开了眼睛。
他重新看向趴在地上的卢修斯,目光深邃。
这个一直以来纯血巫师的代表人物,在这场多方角力、明暗交织的混乱中,其位置和那点可怜的“作用”,显得更加微妙了。
“起来吧,马尔福先生。”林奇的声音恢復了那种穿透性的平静,听不出情绪,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分量。
卢修斯身体微微一颤,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迟疑了一瞬,才用手撑地,有些狼狈却竭力保持仪態地站起身,昂贵的龙皮靴和西装裤上已沾满泥泞。
他依旧不敢完全抬头,视线恭敬地垂落在地面。
“你带来的信息,还算有点价值。”林奇继续说道,目光仿佛掠过卢修斯的头顶,望向营地更深处依旧翻腾的雾气和隱约的火光,“现在,我需要你去做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