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餐后,莱拉回到宿舍。她坐在桌前,拿出那张纸条,又看了一遍。“你什么时候有时间?”秋的字迹娟秀,一笔一划写得很认真,像是怕她看不清。
她拿起羽毛笔,在纸条背面写了几个字——“今天下午。图书馆。”她把纸条折好,放进口袋。
下午,莱拉走进图书馆。平斯夫人正在书架间巡逻,看到她进来,那双藏在厚厚镜片后面的眼睛眯了一下,但没有说话。莱拉走向角落里的那张长桌——那是她一年级时常坐的位置,靠着窗户,光线好,安静。秋在那里,阳光打在她身上,她垂着眼,几缕柔软的黑发顺着脸颊滑落,被阳光染成浅棕的光晕。侧脸线条很柔和,鼻梁清浅,唇色淡淡的。风从窗外吹进来,拂动她的发梢,她抬手轻轻把头发别到耳后,指尖纤细,动作很轻,几乎没发出一点声响。
她坐在桌边,面前摊着一本书,但没有看。她低着头,手指在书页边缘轻轻划着。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看着莱拉,黑眸很亮。
莱拉在她对面坐下。两个人隔着一张桌子,中间是两杯不知道谁倒的水,和几本厚厚的书。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秋的头发上,照在她微微泛红的脸颊上。两年半了。秋比她记忆中的高了一些,黑发更长了一些,脸部的线条也更分明了。但她看着莱拉的眼神没有变——还是那样,亮亮的,认真的,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期待。
“你办完手续了?”秋问。
“办完了。”
“你住在哪?”
“斯莱特林的宿舍。”
秋点了点头,眼睛亮了亮,低下头看着桌上的书。“我听说你在德姆斯特朗跳了两级。”
“是。”
“你现在是六年级的水平了?”
“理论上是。但我回霍格沃茨只能读四年级。”
秋的手指在书页上停了一下。“为什么?”
“年龄不够。”
秋抬起头看着她,那双黑眸里有什么东西在动——不是同情,不是惋惜,是一种更复杂的、莱拉读不懂的光。她低下头,翻开那本书,从里面取出一张折叠的羊皮纸,推到莱拉面前。
“你给我的那本笔记,”秋说,“我全部看完了。有些地方看了很多遍。这是我自己整理的补充。”莱拉展开羊皮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字迹娟秀整齐,分了章节,标了页码。有些地方画了图,有些地方加了批注,有些地方还贴了小纸条,写着“此处存疑,待查”。
莱拉看着那张羊皮纸,看了很久。她把羊皮纸折好,还给秋。
“你留着。”秋说。“我抄了一份。”
莱拉看着那双黑眸,看着那些亮亮的光,看着她因为等待而微微抿起的嘴唇。她把羊皮纸收进口袋。
“谢谢。”她说。
秋笑了。那笑容很轻,很浅,但很真,像是等了很久的东西终于等到了。
她们坐在那里,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两个人身上。谁都没有说话,但也没有人觉得尴尬。书在桌上摊着,水杯里的水没有动过。平斯夫人在书架间巡逻,偶尔朝这边看一眼,但没有过来赶人。
莱拉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黑湖。湖水幽绿,在阳光下泛着粼粼的波光。远处,德姆斯特朗的黑船在水面上轻轻晃动。她的课表在口袋里,复学手续在麦格的办公室里,四年级的课本还没有购买。她还有很多事要做,但此刻,她什么都不想做。只是坐在这里,坐在阳光里,坐在秋对面。
“莱拉。”秋忽然开口。
莱拉转过头看她。
“你这两年半,有没有想过我?”
莱拉看着那双黑眸,看着里面那些亮亮的、认真的、带着一点期待的光。她没有回答,但她的手从桌面上移开,落到口袋里,摸到了那张纸条。纸条背面写着几个字——“今天下午。图书馆。”她没有拿出来,只是让指尖在那些字迹上轻轻摩挲。
“想过。”她说。
秋没有问她为什么只回了两个字,没有问她为什么从来没有写过一封信。她只是低下头,翻了一页书,嘴角弯着。
莱拉收回手,转过头,继续看窗外。黑湖的水光在阳光下泛着金色,德姆斯特朗的船在水面上轻轻晃动。她知道这只是开始,接下来还有很多事要做。但此刻,她坐在这里,阳光照在身上,不冷,也不疼。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