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保胜把监听电话的事儿交给马良了,三班负责在绿水铺东拉一条警戒线,阻止敌人向落叶营报信,到时候切断电话线,也是他们的任务。李响不肯接拆手榴弹的活儿,但他还是乐意帮老赵做事的,只要不让他碰炸药,他都乐意。小红缨闲着也是闲着,和李响一起帮老赵干活儿。赵保胜最早抢汽车那回,是在车里弄到过一些汽油的,但后来和陆王边三轮一起给上级送去了,这东西可不好保存,又是易燃易爆——当时他就没想到燃烧弹的事儿,没留。至于煤油和酒精混合能不能弄燃烧弹,他心里其实是没数的。他小时候家里有酒精炉子,他老娘把家里点蜡烛流下来的那些凝固的蜡烛油一起丢进酒精炉里烧,到最后,蜡烛油是能在没灯芯的情况下参与燃烧的,火焰明亮。原理很简单,酒精燃烧产生的热量,不但融化了蜡烛油,还把液体蜡烛油蒸发成油气,油气参与燃烧,火焰热量再蒸发其余蜡烛油,就能持续燃烧了。煤油相对汽油安全得多,加热依然会蒸发成油气,油气就极容易烧起来。高浓度酒精单独就可以做燃烧弹,但酒精火焰颜色浅,夜间也不容易识别看清,所以赵保胜才考虑加煤油。高浓度酒精和煤油混合,是没法乳化的,还是分层的,但激发以后,酒精燃烧会蒸发煤油,这样火焰就因为有煤油参与燃烧而显得明亮。试验用的酒精,是在土豆丰收后,牛大叔他们在大北庄搞出来的……土豆酿造再蒸馏,酒味儿单调,喝起来不行,但产出来的酒精一点没问题,没仪器测定度数,医用不靠谱,但用来做燃烧弹很合适。赵保胜让小红缨和李响帮他用玻璃瓶做燃烧弹,两人只管缠布条,罐装还得老赵自己弄……李响有些不高兴,赵保胜给他推开:“你倒是知道炸药危险,酒精就不危险?瞧瞧你这脑袋,这是烧的不是炸的,酒精烧起来,能给你烧得更丑!”说完把十来个拆掉发火装置的巩造手榴弹丢给李响:“去,把炸药拆出来,别特么再说炸药,你们那是黑火药,这里面tnt可拆不炸。”李响不吱声了,他确实是黑火药事故造成的伤,tnt没有引爆装置,其实真的很安全,砸它都不带爆的,烧…tnt是可以烧起来的,但不炸!这里面有普通人认知的误区,tnt是安全炸药,威力比黑火药大,但确实比黑火药安全得多,一般的撞击和燃烧,tnt都不会炸,甚至tnt可以直接参与燃烧(能直接点燃),但却不炸!黑火药可比tnt敏感,也要危险得多,遇火会炸(或者爆燃),碰到静电也一样,甚至烘干不恰当都会发火。啊,多的不能说,只介绍性能,大家了解就行。不过李响还是很谨慎,没让小红缨参与,自己端个木盆去了河边——巩造手榴弹装药是混合药,除了tnt,里面另一种东西就比较敏感,需要带水作业。tnt遇水没事,甚至本身和石蜡有些类似,可以融化浇筑成形,只要引爆装置能正常发火,在水下照样炸。赵保胜只装了两个酒瓶子,试验用的,喊上吴石头,去东边山头试验。吴石头一手拿一个瓶子,走一路都在适应瓶子重量,根据地被封锁,玻璃酒瓶子都少见。到地方,赵保胜拿另外的小瓶子煤油,给瓶子上的破布蘸上,点火,吴石头往山体上抛,同时体会瓶子重量和手感。酒瓶带着明亮的火焰,打着旋儿撞击山石,砰一声破碎,几乎没有看到蓝色火焰……稍后火焰就明显起来了,煤油被点起来了。小红缨想凑近了看,让赵保胜拉住了:“酒精火焰看不清,不知道有没有溅开,别往上靠。”火焰不大,但热量不小,赵保胜估计是酒精多煤油少,酒精火焰看不清,但热量不小……回头还得调整比例。吴石头手里的酒瓶,其实挺结实的,那是赵保胜收集来的,在山里也算是挺珍贵的,第二个就没舍得抛,吴石头说,这个重量他已经有数了,准保不会出问题。试验基本成功了,赵保胜却没那么高兴。他在想,炮楼顶层也是木板,酒瓶子抛上去能不能碎,不碎该怎么办……这只是应急就便的简易燃烧弹,真像欧洲搅屎棍量产的燃烧弹,燃烧主体得是汽油,还得加橡胶粒啊,白砂糖啊,甚至发火都用的白磷,玻璃壳也是灯泡生产线上下来的薄玻璃瓶,一碰就碎。这个问题得回去再商量。…………罗富贵现在没心思睡觉。姥姥的,这回可是要了亲命了!胡老大要他带队去端炮楼!他是第一组突击队!你说好好自己干啥嘴痒要争那个第一啊!罗富贵扒拉在胡义宿舍门口,怎么骂都不走,胡义想踹他一脚,他把屁股凑过去让他踹,只求换人……死皮赖脸的劲儿,刘坚强看得牙痒痒!,!马良和刘坚强,还真找到个缺点:二楼三楼的射击孔,仍然可以往下抛手榴弹!这个是真不太好解决,楼上的射击孔,可没人有本事把手榴弹扔进去,烧又烧不到。只能寄希望于罗富贵他们贴上炮楼,在敌人没发现他们之前,炸开炮楼大门。因为有这个因素,胡义再次调整计划,第一批贴上去的突击队,人不能多。刘坚强提出来,能不能由他来带第二组突击队,带上柴火,等第一组突击队打开大门,他们进去堆柴火烧二楼……等赵保胜过来,突击组已经成功分成两批,罗富贵只能带着吴石头和徐小……刘坚强带二班和加强个他的十个新兵。胡义看着眼前的酒瓶,听着赵保胜说,老赵担心这酒瓶子扔上炮楼顶层不容易碎,但胡义又没办法解决。问题还有,但已经比马良他们第一版要靠谱得多,至少伤亡风险小得多。胡义宿舍里围了一圈人,都是老九班的班底,罗富贵委屈巴巴地抓着门框,嘴里嘟囔着什么,仍然在期望胡义能换人。“别吵了。”胡义绷着脸,“实在不行,我和你换。”话一出口,所有人都反对,包括小红缨都在瞪罗富贵。胡义的伤,离好还差得远,到现在都不太能使劲,到时候能不能把机枪打好都是问题,怎么可能让他去打突击?赵保胜想了想,开口:“要不然我去?”罗富贵听到老赵的话,眼睛都亮了!朝老赵看过去,老赵没看胡义,却盯着罗富贵!马良反对:“老赵还得盯着电话线呢!”罗富贵被老赵盯得发虚……这老登儿,对他可比胡义对他狠多了!“要……要不,还是……还是我去?”罗富贵撑不住了。小红缨叉着腰:“要不我替你去?我可不放心你,炮楼后天就有补给到,那么多罐头,我可得看紧了!”啧,这个难受啊!罗富贵可喜欢鬼子的肉罐头了!胡义撇撇嘴,罗富贵这德性,也是没谁了。…………计划框架定下来了,但细节仍然需要调整。胡义身体不好,由赵保胜带着几个人,趁夜色潜出,去炮楼东南方向,再次侦察。这次他们走南边,过桥走酒站村向东,再次向北泅渡浑水河,为的就是避开绿水铺,观察炮楼南侧情况,选择罗富贵潜伏位置。夜间行动无所谓,但侦察炮楼不能夜间去,夜里看不清炮楼大门细节,也看不清吊桥运行细节。野地里趴着四个人,老赵刘坚强马良和小红缨……小红缨根本不需要来,但她闹着要来,胡义不管,老赵只能带上,要不然会被蛐蛐好久,他最怕这个了。炮楼周围的青纱帐早被砍倒,这么久了,都被绿水铺人收回去当柴火了……这么大片的土地被迫休耕,实在令人可惜,但地形起伏一眼看到头,也为九排行动提供了便利。赵保胜很快就找到适合隐藏的位置,转身喊罗富贵。是的,罗富贵也来了,但他躺在几人身后装死狗。赵保胜踹他一脚:“骡子过来看!……你特么再装死狗,今晚回去我就让你尝尝给汉奸准备的新花样!”小红缨从小坡上缩回来:“啥?老赵你又想出什么缺德招数了?嗯,用骡子试试倒是合适,皮糙肉厚的,不碍事儿。”“你……你们可想点儿我的好吧!明天晚上我就得去送死了!”罗富贵依然觉着委屈。“你委屈啥?老赵这么大年纪了还在想着杀鬼子,你怎么连自己的计划都不敢干?你是心虚了?”马良也缩回来。赵保胜抿了抿嘴没说话,马良的嘴也不能要了。“就是,偷我们的计划卖给排长,结果自己都不敢干,你说你是不是憋着坏,打算弄死突击组?”刘坚强今天嘴也淬了毒。“那一样吗?九排这么多人,就非挑我啊!”罗富贵嘴硬。赵保胜叹口气:“骡子,你知道为啥胡义打算和你换?”“……”几个人都没吭声,都盯着老赵。“他不想活。”赵保胜淡淡地说,“你们都知道他有毛病,最近也没犯,但我从他打算和骡子换,才发现,他一直没好。”“……”几个人都很震惊。“你想活,你也不怕活,想活就会动脑子想办法活,你就死不了。”赵保胜也朝天躺下,“胡义不怕死,他和你一样能干成,但他不能死……刘坚强也不行,有勇,无谋,他脑子一热,带着大家冲锋,全完。”刘坚强想不到这里面也有他的事儿,张了张嘴,最终没说话。“马良不行,他想法太多,不够果断,容易坏事儿,石成也不行,他经验太少,九排数来数去,就你最行,敢干,也敢逃,做事最果断,这次哪怕失败,你也能活着回来。”小红缨张大嘴:“啊?这样的吗?那骡子不就是九排最厉害的了?”“你以为呢?几次关键时刻,都是罗富贵拯救了九排啊!”赵保胜瞎寄吧吹,罗富贵如果不够自信,这次行动大概就得打水漂了。,!罗富贵不吭声了,他在想老赵的话。“行了,炮楼大门已经有数了,吊桥也知道是咋回事了,等天黑透,咱就回。”赵保胜眯上眼睛,不再说话。马良没有因为老赵的评价生气,他和胡义和老赵都聊过,对自己的情况知道得很清楚,自己也在调整。这会儿他根本没在意,捅了捅老赵:“老赵,你说……炮楼有电话,绿水铺…李有才那儿会不会也有电话?”赵保胜一激灵!原着里连绿水铺炮楼都没电话的,现在炮楼有电话,绿水铺有电话也就不稀奇了!…………月上柳树梢。绿水铺早早地安静下来,赌坊里却依旧有生意。李有才从县城归来,兜里有钱,运气也好,最近大杀四方。但运气这东西,就很飘渺。这不,又有输的趋势了!李有才不太信,但他又不傻,想着停手歇一歇,少输一点不就好了嘛!刚想,借口就来了——门外有人找他!这运气还能叫差?在赌档门口被绑过一次,李有才是有些担心的,但这会儿他不怕!他有胡长官的关照,附近最大一股八路罩他啊!谁不长眼敢来绿水铺绑他?赌档外,小红缨抱着胳膊,马良陪着她。老赵也真是,他自己来,捏着李有才的脖子,吓唬一下,想知道啥问不出来?非得让她来!“呦,这不是红姐嘛!怎么有空来绿水铺?早说啊,早说我弄两只鸡……”李有才觉着胡长官这拨人旺他,热情地打招呼。“别废话,”小红缨有点不耐烦,但老赵教的她记得清清楚楚,“我们正在梳理梅县汉奸,正记账呢,为我们办事,算一颗红豆,做丧良心的事,算一颗黑豆,来,就是告诉你一声。”“哎呀,这……凭咱的关系,我不得全是红豆啊!这红豆黑豆的,有啥说法?”“最后清算用的,咱们的账,可不止这点儿,最近在县城发财了?你可欠着我们不少呢,人命都欠着几条了,算算利息吧?”“嗐,咱这关系……”“你脖子上是啥?”小红缨眼尖,李有才的墨镜,插在衬衣扣子上,月光下闪闪发亮。“这是墨镜,戴在脸上的。”“算你十块,给我吧。”“……这可不成,朋友给的!”“帮我买……买几个吧,算利息。”“成,我去托人……今天你来,就这事儿?”“路过,来瞧瞧你……诶,绿水铺有电话吗?能打到县城吗?”“有是有,不敢随便用……”“行吧,下次有机会,我打给你。”“……”李有才才不信呢,“红姐,是不是有啥事儿?咱邻居这么久,给个信儿。”“和你无关!瞎打听什么?想死啊?!最近别出去瞎溜达!别吱声,结巴那儿最近也别联系!”好家伙,肯定有事儿!李有才琢磨,是不是和绿水铺有关?自己可别搅进去了!“前段时间,山里出来几个日本人,说是啥挺进队,我在县城没遇上……让你们知道一下。”“行了,回吧,和你无关的,千万别多事,看好你的人,可别做了光杆儿司令!”这里面一定有事儿!李有才明白这是九排对他的警告,胡义释放的善意,只对他一个,可不包括他的手下……算了算了,明天说一声,大不了锁了门出去玩两天!:()烽火逃兵谁让这祸害进了独立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