掩饰比面对还要更先学会,久得,成了刻在骨子里的习惯。
可明明,她生来,便与旁人不同。
这份不同,非她所选,她为何要因此感到羞耻。
让她,到了今天这个地步,还妄图用有些极端的法子,向他隐瞒。
谢卿雪像是学艺不精的孩子,直到最后的最后,才终于恍然,自己的所作所为,于他而言,究竟有多痛。
锥心跗骨,不外如是。
她怎么能,怎么可以,差一点点,便让当年重演。
她明明,最不想他痛的。
“……以后,都不会了。”
“真的……不会了。”
从他怀中仰起头。
她明明,想他笑,想他开心的。
抽噎着,搂他,碰他的唇,泪咸咸的沾湿嘴角。
“既生死与共,那我的病,也与你分担,你……不许拒绝。”
微冷的声线都哑了,还要强装霸道。
直至此刻,李骜的神色才真正松动。
扣住她的腰,“卿卿,你要记住你今日说过的话。”
第65章威广
许多事,下决心易,可真的来临时,便知,守诺之难。
痛楚的折磨度秒如年,而他,要亲眼看着她因为濒临身体承受极限,形容破碎,眸色渐渐灰败。
痛不欲生,从来不是脆弱,而是,生为人的本能。
第三个这样的夜晚后,他枯坐了整整一日。
谢卿雪静静陪着他,手中翻着近日罗网司要闻奏报。
陵丘公主出发已近一月,上釜那头也料理妥当,剩下的便是坐收渔翁之利。
想到什么,欲执笔批示,拿笔的手又顿住。
捣捣他,把册子在他面前摊开。
“帮我写,趁乱探上釜王宫寻药。”
李骜听话,拿过笔说什么写什么,一个字不差,写完了,又继续刚才的姿势。
翻到下一本时,想着这个就自己写,倾身去拿笔,却被他从背后抱住。
她看一眼自己的指稍,轻捻了下,收回。
“这个你也帮我写吧。”
帝王低哑嗯了一声。
看着自己所述每一个字被他稳稳落在纸上,她笑着,靠上他的肩。
“以后,陛下做我的笔吧。”
李骜呼吸乱了一瞬,眼眶红着,没有应声。
“陛下不愿吗,说不准,过两日便用不上你了。”
前几日她便发现,自己虽还拿得动笔,却已经写不好字了。
没有足够的气力支撑,每一个笔画都显得虚软无力,最不好的时候,只要提笔,手便会发颤。
……病足够仁慈,让她可以寻到暂且压制的药,甚至这样的药还足够多,可以吊着她的命。
也足够残忍,痛苦之余,也让她一点一点,看着自己有越来越多的事做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