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
今晚的城北没有月亮。
浓重的乌云像是被血浸泡过的裹尸布,死死地压在城市的上空,连一丝星光都吝於施捨,將这片土地彻底拖入了纯粹的黑暗。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奇异的味道,那是秋夜的寒气与某种金属燃烧后產生的硝烟味混合在一起,形成的一种只有经歷过战爭的人才能分辨出的死亡气息。
整座城北的居民,今夜都像是接到了某种古老的禁令一般,家家户户紧闭门窗,拉下了厚厚的窗帘。
街道上空无一人,那些平日里因为喝醉了酒而敢於挑衅一切的暴走族,那些为了几百日元就能出卖一切的站街女,甚至是那些以垃圾桶为家的流浪汉,都像是人间蒸发了一般,躲进了不知道哪个阴暗的角落里瑟瑟发抖。
因为,今晚的城北在“打仗”。
从傍晚时分开始,如同炒豆般的枪声就断断续续地在各个街区响起。
先是红灯区,紧接著是商业街,最后甚至连一些平日里还算安寧的住宅区附近,都传来了剧烈的爆炸声和临死前的惨叫。
这是木村组与大友,在得到了龙崎真那声“清场”的最终指令后,对山王会下属那些还在顽抗的据点发起的总攻。
这是一场没有悬念的清洗。
在真龙会那支装备精良、由石田吾郎亲自远程指挥的特攻组的暗中支援下,那些还在负隅顽抗的山王会残党,如同被收割的麦子一般,成片成片地倒下。
血,正在染红这座城市的每一条排水沟。
曾经象徵著山王会荣耀的代纹,在一处又一处的火光中被烧成焦炭。
而现在,这场清洗运动,终於来到了它的最后一站,也是最高潮的一幕。
……
深夜十一点。
稻川山脚下。
这里是通往那座象徵著城北最高权力殿堂的唯一通道。
宽阔的盘山公路在此处设立了第一道关卡——一座由厚重的钢筋混凝土浇筑而成的哨岗,平日里总有四名最精锐的山王会本部成员在此地持枪守卫,任何未经许可的车辆和人员都无法越雷池一步,那是山王会不可侵犯的脸面。
但今夜,这里的光景,却发生了一些顛覆性的变化。
原本肃穆森严的哨岗,此刻正燃著熊熊大火,黑烟滚滚,如同一个为旧时代送葬的巨大火炬,照亮了这片山脚下的修罗场。
十几具身穿黑西装、死状悽惨的山王会成员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哨岗周围。
他们的致命伤各不相同,有的被大口径子弹直接打碎了半边身子,有的喉咙上插著军用匕首,甚至还有的……是被某种非人的怪力直接扭断了脖子,脑袋以一百八十度的诡异角度转向身后。
而在那燃烧的哨岗废墟之外,那条本该空无一人的盘山公路上,此刻却被一片黑色的钢铁洪流彻底淹没了。
数十辆经过重度改装、甚至在车顶加装了轻机枪的黑色越野车和装甲商务车,如同沉默的巨兽般堵死了所有的道路,组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半月形包围圈。
刺眼的大灯全部开启,將前方那条通往山顶的、蜿蜒曲折的山路照得亮如白昼,也照亮了在那条路上严阵以待的……敌人。
山道之上,黑压压的人头攒动。
至少有四五百名山王会最后的死忠分子,手持著各式各样的武器——从最原始的武士刀、长枪,到数量不少的手枪和散弹枪,甚至还有几挺架在沙袋工事后面的老式重机枪,构筑了三道简陋却充满决死意味的防线。
他们所有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惊恐、愤怒,以及一种被逼入绝境后,困兽犹斗的疯狂。
而在山道的最后方,会长关內站在那里。
他的身后,站著贴身保鏢加藤,以及山王会最后仅存的几名核心干部。
他没有选择躲在山顶的堡垒里,而是选择坐在了阵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