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突发奇想,认为他也许不是小偷,而是跟我一样,是个画家,正在考虑如何画这条街,或者画这幢房子。可是我刚想到这里,就觉得不大可能。如果他真想画这幢房子,就不会像这样坐在那里——他是会画草图的。
我立刻警觉起来,给加布里耶尔打了个电话。我知道这是不对的,因为他很忙——他现在根本没时间接我的电话,听我告诉他有人窥视这幢房子,我吓坏了。
当然,这个人在窥视房子不过是我的假设。
他有可能是在窥视我。
8月13日
他又在那里了。
这是早上加布里耶尔刚走不久的事。我在冲澡时,透过浴室的窗子又看见了他。这一次的距离比上次近。他站在公交车站旁,像是在漫不经心地等公共汽车。
我不知道他以为自己能骗得了谁。
我很快穿上衣服,走进厨房,准备看清楚一些。可是他已经不见了。
我决定等加布里耶尔一回来,就把这件事情告诉他。我原以为他可能会不当回事,可是他认为这件事情很严重。他似乎非常担心。
“是不是让-费利克斯?”他单刀直入地问。
“不是,当然不是。你怎么会这么想呢?”
我装出惊讶和愠怒的样子。其实我自己也这样怀疑过。这个人和让-费利克斯的块头差不多,所以有可能是他,但即便真的如此——我只是不愿意相信罢了。他不会这样来吓唬我的,是不是?
“让-费利克斯的号码是多少?”加布里耶尔说,“我马上给他打电话。”
“亲爱的,求你了,别打。肯定不是他。”
“你肯定?”
“绝对肯定。没什么事。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这样小题大做。真的没什么。”
“他在那儿有多长时间?”
“不长,一两个小时,然后就消失了。”
“消失了,是什么意思?”
“他就不见了。”
“嗯,有没有可能是你的想象?”
他说话的方式使我感到恼火:“我不是在想象。我需要你相信我。”
“我相信你的。”
可是我可以感觉到,他并没有完全相信我。只是部分地相信,剩下的那部分只是在迁就我。说实话,我很生气。我气到写不下去了——否则我可能写下一些今后会感到后悔的东西。
8月14日
早上一醒来,我就跳下床,走到窗口往外看,希望再次看见那个人——这样加布里耶尔也能看见。可是那儿连个人影也没有。于是我更觉得自己是在犯傻。
下午,天虽然有点热,我还是决定去散散步。我想远离这些房屋、道路和人群,到荒原上去——去独自思考。我从小路走上帕拉蒙特山丘,小路两侧三三两两地躺着晒日光浴的人们。我看见一张长凳空着,就走过去坐下来。远处的伦敦依稀可见。
坐在那里时,我总觉得哪里不自在。我不断回头看——没看见任何人。可是那里肯定有个人,而且一直在那里。我可以明显感觉得到,我正在被人偷窥。
回家的时候,我经过那个池塘,无意间抬头一看——他就站在那里——站在水塘对面,不过由于太远,有些看不清楚——但那就是他。我知道那就是他。他站在那里纹丝不动,眼睛一直在盯着我看。
我很害怕,打了个冷战。随即,我作出了本能的反应。
“让-费利克斯?”我大声喊起来,“是你吗?别这样了。不要再跟踪我了!”
他不为所动。我用最快的速度作出反应,伸手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拍了一张他的照片。至于这样做有什么用,我也不知道。接着我转过身,头也不回地快步走向池塘的那一头,一直走到大路上。我害怕他会在后面尾随我。
我转过身——他已不见了踪影。
我希望那个人不是让-费利克斯。我全心这么期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