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祁门
1860年阴历六月,曾国藩把指挥部迁到了安徽南部的祁门。他来的时候是满怀希望的,这是他多日思考的结果。
从地图上看,祁门县位于安徽徽州西面,属徽州管辖。它是个闭塞的小县城,但因为在安徽、江西和浙江三省交界处,所以地理位置异常重要。
在此驻军,可阻止太平军南进江西,又能北顾安庆,一旦围攻安庆的部队受到威胁,可快速北上驰援。
另外他跑到这里,可以给清政府一个假象:我曾国藩正为收复苏州、常州做准备。
这就叫“一箭三雕”,然而,曾国藩中了“纸上得来终觉浅”的魔咒。
当他抵达祁门时,一跳三丈高:我操,怎么是这样的地方——祁门四面皆山,祁门镇则形如釜底,用兵家的说法,这是绝地。
李鸿章当即就跳起来:“老师,这地方和坟墓有何区别,咱还是另选地方吧。”
曾国藩脸上抽搐着,随即恼羞成怒:“我们还没有扎营,你就说要走,你想扰乱军心吗?”
李鸿章可挺不起这么一大顶帽子,但他有高度的责任心,仍然相劝。他指出,只要敌人知道咱们在这里,先不说攻不攻,只要把两条通往外界的道路封锁,咱们就只能等死。选这样一个地方,上对不起先人,下对不起后代,可谓是自寻死路。
曾国藩翻起三角眼,狠狠地瞪了李鸿章一眼,然后假装去欣赏风景。祁门的风景是极好的,它四面环山,山上树木郁郁葱葱,俨然人间仙境。当时正是早晨,鸟儿未飞,风儿未吹,四周一片寂静,人如在画中。但这是人的感觉,如果站在老天爷的视角,这幅画完美诠释了一句成语:瓮中捉鳖。
其实,曾国藩选择祁门,并非是四六不懂,他在地图上看祁门,发现那是坚不可摧之地,谁知道那时的地图并没有3D,所以无法看出地势的高低,于是才找到这样一个地方。
曾国藩也很后悔,然而他不能走,至少不能马上就走。
这其中的苦衷只有他自己明白。
当初,清政府任命他为两江总督,要他立即去解放苏州、常州,他找各种借口,迟迟不动。清政府屡屡催促,他才选了祁门,并且对清政府说,在这里驻扎即可策应安庆,又可东顾江浙,实是万全之策。清政府虽不爽快,却还是对他抱有信心地同意了。
如果刚入驻就走,该怎么和咸丰交待?
对咸丰明说此地不宜驻扎?咸丰会说:“你有眼疾吗?当初选定时为何如此草率?”
对咸丰说不解放苏州和常州了?咸丰会咆哮如雷!
总之,很明显,曾国藩不能马上就走。
李鸿章看不到曾国藩的心理活动,他只看到驻扎此地的危险,于是联合了所有能看清危险的人,和曾国藩发起了群聊。
曾国藩被群聊得烦躁不堪,只好用无赖战术。
“你们谁要怕,明说,谁愿走就走,反正我是不走。”
李鸿章和众人大为惊骇,祁门乃死地是明摆的,为何曾国藩看不到?
李鸿章的脾性大抵还未做到宠辱不惊,他又开始郁郁寡欢,并且故意对曾国藩冷淡起来。
曾国藩好像对李鸿章的反应毫无感觉一样,还主动把李鸿章请到密室,商议如何处理咸丰皇帝的命令。
咸丰皇帝严厉通知曾国藩,要他立即分路进兵,恢复苏州、常州,紧随这道命令而来的是,又要他援助浙江,保全浙江全省,再图恢复江苏。
“少荃(李鸿章字)啊,你看我们该怎么办?”曾国藩平易近人地问。
李鸿章气鼓鼓的:“老师何必问我,您心中早有定见,别人的建议只是耳旁风。”
“呵呵,”曾国藩仍心平气和的,“不能这样说,我其实特别想听听你的意见。”
“君命难违,”李鸿章气消了些,“不过,在此之前,皇上就有这样的命令,您不还是来到这个绝地!”
“先不说绝地的事,单就皇上命令这件事,请少荃指教。”
李鸿章长深吸口气,正了正念头,把幕僚的职责担当起来:“无论是援浙江还是收复苏州、常州,从徽州进军的话,必须要打通道路,东出徽州,然后北上宁国,收复广德,这样才有东下之路。徽州到宁国,都是长毛的地盘,必须先攻下沿线旌德、泾县、石埭等处。”
“那么,所以呢?”
“所以,先抛掉这个绝地不谈,仍要以攻安庆为第一要务。但可创建淮扬水师,驻守扬州。循序渐进,方能成功。”
创建淮扬水师,曾国藩早就想过,可钱从哪里来?
李鸿章有办法:“只要把两淮盐运使的职务搞到手,还怕没有钱?”
盐运使是肥缺,要捞钱易如反掌,虽然当时南方还处于战乱中,但不管太平还是乱世,人都要吃盐,所以这个职务仍然是肥缺。
李鸿章的想法一步到位,曾国藩不禁眼前大亮。
几天后,李鸿章就得到了一个天大的好消息:曾国藩向中央政府推荐他担任两淮盐运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