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的指尖悬在半空,始终不忍落下那决定胜负的一子。
最终,她轻轻将黑子放回棋罐,抬手拂乱了棋局。
罢了,与她,何必争这一子之胜负。
与此同时,洛神爱正对着同样的残棋谱,指尖白子轻盈落下,正点在燕无忧方才犹豫不决的位置。
她嘴角微不可查地扬起一丝弧度,仿佛隔着重重宫墙,看到了那个宁愿拂乱棋局也不愿“赢”她的人。
她低声自语,声音轻若耳语:“傻瓜,我早知道你会让着我。”
禁足的生活清冷,燕无忧都养成了夜半练剑的习惯。
当月光洒满庭院,她手持青梅,身形舞动间,剑光与月华交融,少了几分沙场的戾气,多了几分沉淀后的凝练与孤寂。
她有时会想,这同一片月光,是否也正照在鸾和宫的那扇轩窗上?
那人是否也还未安寝,正对月焚香,或是批阅着永远也处理不完的宫务?
而鸾和宫中,洛神爱也确实常常伫立窗前。
她不焚香,未操琴,只是静静地望着那轮明月。
王校尉等旧部时常会想办法递送些外面的消息进武安侯府,多是报平安。
有一日,消息中夹杂了一句看似无关紧要的闲话:“听闻皇后娘娘前日在御花园偶感风寒,不过有御医诊治,已无大碍。”
燕无忧执书的手微微一紧,随即恢复平静。
她什么也没问,什么也没说,只是当夜练剑的时间,比平日长了许多,剑风凌厉,仿佛要将那无端的担忧与无力感尽数斩碎。
数日后,洛神爱收到家中送入宫中的一些寻常补品,其中却混入了一小包品相极佳、安静宁神的桃花,附着的家书中只字未提,仿佛只是无意放入。
洛神爱拿起那包桃花,凑近鼻尖,香气中她仿佛嗅到了某种熟悉的、令人安心的气息。她知道,她“知道”了。
三年禁足,漫长如斯。
最开始的一年,燕无忧在府中读书、练剑、陪着父亲下棋,甚至跟着老仆学起了莳花弄草,将侯府后院打理得生机勃勃,看似平静地接受了这一切。
直到……
建平三年七月,楚州大旱,赤地千里,蝗灾继之,颗粒无收。
地方官员连番上书,泣血陈情,言及“人相食”之惨状,请求朝廷速开仓赈济。
然而,消息传至深宫时,沐弘显正与玉美人饮酒作乐,对那雪片般飞来的求救奏章,只漫不经心地扫过一眼,便掷于一旁,斥责楚州官员无能,夸大其词,惊扰圣听。
皇宫之中,洛神爱忧心如焚,数次于面圣之时,恳切劝诫。
“陛下,楚州乃腹地,民心不稳则社稷动摇!请陛下暂罢笙歌,速议赈灾之策,以安天下!”
起初,沐弘显尚念及年少心动,只敷衍几句。
次数一多,尤其在洛神爱数次进言无果后,选择于一次宫宴上当着众妃嫔之面再次直言后,沐弘显积压的不满终于爆发。
“皇后!”他猛地掷碎手中琉璃盏,碎片四溅,歌舞骤停,满殿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