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很疼这个弟弟,或许是因为从小看着他长大,或许是因为他和奶奶一样把她当做亲人,又或许是因为有他陪着,好像奶奶从未离开。
江宥一常常去学校看望江椿,衣服、鞋子、课外书、游戏机,她宁可亏待了自己,也不会亏待江椿。
当然这一切,江祖兴并不知情。
姐弟俩的游击战打了半年多,最后还是逃不过被发现的命运。
一次,袁秋萍替江椿开家长会,偶然听班主任讲起江椿姐姐,还夸她好福气,生了个好女儿,长得漂亮不说,对弟弟也好。
袁秋萍心里有了答案,知道老师说的那个“女儿”必定是江宥一,她恨得牙痒痒。
果然是没有良心,按理说,听到有人善待她儿子,她该感激才对,结果她非但不这么想,反而觉得是江宥一欠她的。
袁秋萍回家以后,厉声质问江椿,江椿自然不会出卖姐姐,就算是被江祖兴拳打脚踢,他也咬紧牙关,死活不承认,更不可能说出姐姐家的地址。
彼时的江宥一,正一个人躲在暗无天日的地下室,白天出门工作,晚上回到空荡荡的屋子里,有时想邢弋,有时想奶奶。
靠着要找到邢弋的信念,她才撑过了一个又一个四季。
从那次之后,江宥一再不敢出现在江椿学校,江椿也不再和任何人提起自己有个姐姐。
卢珮宁终于讲完了故事,换来了几个人一片死寂。
一向板正、冷淡、喜怒不形于色的邢弋,此刻正坐在角落。
泛红的眼眶,紧皱的眉头,还有顺着鼻翼滑下去的泪珠。
现场没人见过他这副模样。
他从未想过他的姜桃,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曾被人这样践踏、威胁、欺凌,差点坠入深渊。
“我什么都不知道。”他声音不大,像是在自言自语。
比起邢弋,卢珮宁更心疼江宥一,于是,即使看到他这般模样时动了恻隐之心,但她还是选择了雪上加霜。
“这么多年,你就没想过去找她吗?她可是一直再找你。”
不等邢弋开口解释,陈燃先站出来替好兄弟打抱不平:“谁说他没去找过,明明是那个时候的江宥一,她自己说要划清界限,和邢弋永不相见的。”
等等,不对……
陈燃突然反应过来。
如果按照卢珮宁所说,江宥一十岁就被马守诚抛弃,和江奶奶离开广南,那么,那个十八岁和邢弋通电话的女孩儿是谁?要和邢弋一刀两断,后会无期的女孩儿又是谁?
他刚要开口,被邢弋一个眼神制止。
这件事情,他自己会调查清楚,没必要告诉别人,徒增烦恼。
可卢珮宁怎么会善罢甘休,她最讨厌话说一半儿吊人胃口的人。
“到底是什么情况,一一怎么可能会想和你划清界限呢?她可是等了你十七年啊!”卢珮宁急得直跺脚。
“我当年的确去过曾玲家,她没告诉我宥一已经离开的事情,还让一个女生和我通过电话。那个女生确实说她是江宥一,而且知道很多只有我和宥一才知道的事情,是她说不想再见到我,也不想再联系。看样子,我被曾玲骗了。”
邢警官原来也有马失前蹄,被人蒙骗的时候。
他顾不得恼,一心只想弄清楚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
“这件事情,还希望你能替我保密,等我调查清楚,自然会亲自去向宥一解释。还有我们今天见面的事情,也先不要让她知道。”
卢珮宁点点头,这回答应得痛快。
毕竟邢弋这些年不是没找过江宥一,只不过中间出了点小误会。
况且,就算是邢弋不嘱咐她,她也没想过告诉江宥一,最近的她,可受不得刺激,也听不得邢弋的名字。
几个人心思沉重地散了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