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桌面上拿出一张照片。
照片有些年头了,已经泛起了黄色,看里面的人穿着,大概是三四十年前的照片。
照片里宁心大概三十岁出头的样子,旁边还有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扎着麻花儿辫儿,笑得很甜。
“她是宁小雪。”宁心说,“是我在墓园里捡到的。”
“那个年代,大家都不太能够接受火化,所以总有人半夜偷偷把尸体埋到墓园。殡仪馆的效益不好,所以政府就让我们半夜巡逻,抓到半夜偷偷下葬的人家,就让让他们来办理火葬手续。”
“大概是……三十年前,我在夜里巡逻的时候,捡到了她。”
“那时候她只有几个月大,小小的一只被人丢在雪窝子里,要不是她拼了命的哭,谁也发现不了她。”
“我做了这一行,大家都嫌晦气。一直没结婚也没有孩子,捡了她就当是自己小孩,也算有个伴儿。”
“可后来我才发现,小雪她呀……”
“听不见,也不会说话。”
宁小雪是个天生的聋哑人,所以被父母抛弃在了大雪夜。
宁心的语气缓缓的,这么多年过去,她依然带着怜惜。
她说:“不过她在这里,也不需要说话。”
和死人打交道的地方,大家嫌晦气,都避之不及。
她们在这里相依为命,过了一段很温馨的时间。
“后来殡仪馆步入正轨,她也慢慢长大了。”
宁馆长说得很慢。有些事情过去了很久,可是她还记得清清楚楚。
“小雪虽然天生残疾,但是她为了帮我,专门学了唇语,还去考了会计证。”
“她安静又勤快,大家都很喜欢她。”
“直到有一天晚上。”
宁心闭上眼,她不知道想起来什么,眼角有细细的水渍浸出。
楚濛濛静静地等着她平复心绪。
宁心已经到了知天命的年纪,但从她的眉眼和谈吐,不难看出她年轻的时候一定是个大美人。
所谓找不到人“嫁”,大概为了收养宁小雪的托辞。
毕竟在那个年代,一个独身的女人独自带着一个捡来的孩子,并不容易。
“我其实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一觉醒来,殡仪馆所有没来得及火化的尸体都不翼而飞。”
而向来整洁的院子里,到处是人的肢体碎片。
“小雪倒在血泊里……”宁馆长声音有些哽咽,“全身没有一块好肉。”
长长的血痕从院子中央拖到宁心的房间门口。
她身上流出的血染红了她身下的雪,十指尽断,不知遭受了什么。
宁心午夜梦回,都在想是不是自己给小雪取错了名字,让她落得这样的下场。
“后来,就是特办处的人来,把所有的痕迹擦去后,他们的解释是那天半夜殡仪馆翻进了一个杀人狂。”
“我想问他们小雪到底是怎么回事。”
“可是没有人告诉我。”
那句冰冷的“无可奉告”,是她这么多年最深恶痛绝的四个字。
宁心紧紧闭上眼:“但是我知道,她没走。”
这些年,宁心的房间门口偶尔会多出一些东西。春夏是好看花,秋天是野果,冬天是驱寒的药材。
彼此从来没有打过照面,可宁心就是知道,是宁小雪在。
“她很乖,从不捣乱。”甚至那时候,还会帮他们收拾来闹事的家属。
“可渐渐的,她好像越来越偏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