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是安沉雪不在乎这个,总归“穿林堂”这个门派都是他现立的,叫不了师尊也没那么重要了。
这下拜了师,周轻飏总算不窝在那方小小天地了,而是化身跟屁虫缀在安沉雪身后,不论安沉雪去哪儿,要做什么,周轻飏自觉弟子要承担起照顾师尊的责任,那叫一个鞍前马后,面面俱到。
安沉雪不胜其烦,丢给他一本画图的心法,叫他自己琢磨去,周轻飏如得圣旨,蹬蹬蹬跑去看了。
安沉雪揉了揉眉心,实在不知该怎么养孩子,给饭吃,给水喝,再尽一尽师尊的责任教他认字修炼,还能怎么养?
还好周轻飏的确是块儿料,不论是认字还是修炼都颇有天赋,没多久便不用辛苦柏谟仙君将心法画作图样给他了。
本着周轻飏是他第一个,大概率也是最后一个弟子,安沉雪没再下山买现成的饭,反而自己下庖厨,洗手做起了羹汤。
味道大抵是好的,周轻飏那小崽子向来丁点儿不剩。
慢慢的,聪明绝顶的柏谟仙君发现还没他腿高的小孩竟然破天荒地剩了个碗底,还一脸心虚,煞有介事地解释:“我留到晚饭吃。”
不愿吃就不愿吃罢了,孩子没白养,在人生头等大事面前还知道顾及着他师尊的面子。
但是周轻飏这会儿正是长个子的时候,不能吃不好,于是身为师尊的柏谟仙君又下山了,这次没买东西,反而是丢给酒楼一满袋银子,要学做饭。
学成归来时,周轻飏早早便等在山路口,眼巴巴望着——面前就是悬崖峭壁,他竟也不怕。
安沉雪推着他的背往前走,大手骨碌在周轻飏头顶转了一圈,乐滋滋进厨房做饭去了。
晚饭时,便轮到安沉雪眼巴巴等着一声不吭,但早就日渐挑剔的周小皇帝临幸他新学的菜肴,柏谟仙君功力深厚,端的是一副冷静自持模样,直到周轻飏默默将饭碗舔个精光,拿去刷洗的时候,安沉雪脸上才勾出了点儿不太明显的笑。
养孩子而已,这不简简单单。
于是时间便在柏谟仙君日渐精进的厨艺中转瞬即逝,周轻飏也终于长过了安沉雪的腰,头顶堪堪比在他师尊胸膛。
这会儿的周轻飏可不再是只会瞪着眼睛圈地的小破孩儿了,他拿着树枝做剑,刚好完成这套剑法的收式,吐出一口浊气后欢天喜地地奔向不远处看他练剑的安沉雪。
“安沉雪!我练完了,晚上吃什么呢!”
安沉雪也是没想到,当初内向到一句“师尊”都叫不出来的孩子,开口叫他的第一个称呼就是他的大名“安沉雪”。
他想了想说道:“带你下山去吃,好不好?”
“好!”周轻飏练出一身汗来,脸颊也漫上一层血色,笑容仍没脱去孩子的稚气,看起来傻乎乎的,柏谟仙君安静地看了一会儿,没忍住也跟着笑了一声。
只是安沉雪不知道的是,到了晚上,他倒是两眼一闭睡得香甜,一被之隔的周轻飏却是辗转难眠。
周轻飏翻来覆去,止不住地在想同一件事。
他已经长大了,总不能一辈子依靠安沉雪,他得学会独立。
其实周轻飏这个年纪的寻常孩子可能还在可呵呵地满天满地到处撒欢,独立是什么,他们想都没想过,好玩吗,能吃吗?
但周轻飏思来想去,他总得为安沉雪做点儿什么,可想了一夜,也没想出个具体法子,眼看天就要亮了,伟大的周皇帝终于拍板,他首先得下山,总在穿林堂定然是做不了什么大事的。
于是天一亮,周轻飏便按部就班地练剑打坐,等着安沉雪来问他吃什么,果然,一切都按照周轻飏预想地那般发展。
他略有心虚地说:“我还想下山去去吃。”
安沉雪哪能看不穿他,心想,孩子大了,有自己心事瞒着师尊了,难不成是昨天下山看上哪家姑娘了,可他这个年纪又是挨不着娶亲的边的,安沉雪只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答应道:“行。”
他就不信半大的孩子能在他手里翻出天去。
然而,周轻飏的确不是普通的半大孩子,也的确在柏谟仙君的五指山翻了出去。
当安沉雪回过神时,那叫一个啼笑皆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