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看过了,”楚廷晏用额头贴着她的额头,低声道,“她就是被吓到了,加一点皮外伤,其余没事。现在喝了碗安神的汤药,已经被哄睡着了。”
“那就好,”云欢心内隐隐的大石终于卸下,“是我连累她了。”
“瞎说什么呢,”楚廷晏道,“她都跟我和母亲说了,是那妖怪掳了她,以此来要挟你。你和妖怪虚与委蛇,救下了她,最后还一把推她到安全的地方。她说等伤养好了要来谢谢嫂嫂。”
楚廷晏没有后退,仍然抵着她额头,声音因此放得很低,云欢能感觉到他身上散发出的热意。
“吓坏了?别怕。”楚廷晏摸了摸她的头,略微粗糙的指腹略过云欢白腻的后颈。
云欢摇摇头。
“连点头带摇头的,还是不想跟我说话?我犯了什么错?”楚廷晏低笑起来,云欢能感觉到他胸腔的震动,和沉稳的心跳声一起,都顺着两人紧贴的肌肤传导过来。
楚廷晏索性换了个姿势,将她整个抱在怀里,以手掌严严实实护住了她露在外头的后颈,开始自说自话:“好吧,怪我,不想让你担心,没刻意跟你说宫外的消息。”
云欢:“妖圣……还在逃?”
“嗯,”楚廷晏道,“他不知借了什么法门躲藏,贺载之一时找不到他的踪迹。只是整座山都封了,他也出不去。我原本想等你这事解决,就秘密出宫去诛杀妖圣的。这事需隐秘,不能走漏风声,因此没告诉你。”
“你要出宫?”云欢挣扎着坐起来。
“嘘,”楚廷晏用手指轻轻抵住她的唇,“这安排除了父皇和少数几个大臣,谁也不知道。因修道之人大多不愿参与人间因果,随军带的术士本就不多,师父早年受过伤,也不能参战。他们就是仗着这一点,妄图拖延,所以要让他们以为我还在宫中,调虎离山,而我秘密过去,越快越好。”
云欢听懂了。
现在看来,调虎离山过于成功了。
“但……他们到底为什么对我这么感兴趣?”
放着皇帝、皇后和太子都不搭理,专门盯着她一个微不足道的太子妃攻略,甚至为了接近她,还特意派细作接近了衡山公主身边。
这样的举动显然过于反常了。
楚廷晏摇摇头。
云欢细眉微蹙,一时没有出声,楚廷晏安抚道:“不管是谁,都带不走你。”
“再说了,”楚廷晏侧过脸,亲亲她的唇,“过了今晚,你就和凡人无异,谁来都一样。他们抢你有何用?”
云欢被他蹭得有点痒,笑了起来,楚廷晏拢住她后脑的手掌紧了紧,不许她挣扎。
两人都安静下来,一时无话,只有楚廷晏沉稳有力的心跳透过鼓膜,一下接着一下敲在心上,稳定得像是亘古不变。
*
奚长云带着炮制好的药材和半成品药汤回来了。
他把熬药的地点转移到了室内,虽有两个宫女候在一旁,他也仍在一边守着,一眼也不错。
将十五味药材按次序和步骤放进去,已过了一个半时辰,奚长云擦擦额前冒出的细密汗珠,命两人看着火:“小火再熬一个半时辰,旁边备着滚水,煮干了再续滚水进去。火候要从头到尾一致,火不能断。”
两人恭声应是。
“还好?”奚长云举步过来,看了一眼云欢。
“还好,多谢道长。”云欢已经镇定多了,甚至还有余力微笑一下,轻声问晚上的安排。
敛骨吹魂的术法复杂,其中多有她不知道的细节,就譬如,究竟怎么施术,是否要在坟茔旁边。
“这倒不必,”奚长云看一眼两个宫女,放低了声音道,“你放心,不会扰先人安宁,说是要‘借’骸骨,其实只是需征得同意即可,我借你一滴血画个符咒,去坟前一趟便好。”
“好,”云欢几乎是立刻答应了,“需我随你去吗?”
“罢了,”奚长云道,“外头人多眼杂,万一又有受了摄魂术或傀儡术影响的细作混入……还是东宫守卫多,你待在这儿安全。放心吧,有你的血,你不在也能完成程序。”
云欢便依言刺破指尖,见血珠在盛了墨汁的小盅里化开,那墨不知是用什么做的,有股奇异的香味。奚长云提笔蘸墨,一气呵成画了道符。
这符箓很复杂,笔画密密麻麻,像是缠绕勾连在一起的藤蔓,又像是什么东西正振翅欲飞,云欢盯着看了一会儿,就觉得眼晕头疼。
“好了,我出去一趟,你别忘了盯着火候,千万不能出差错。”奚长云端详片刻,满意地出去了。
他刻意避开了耳目,只说要回去前殿一趟取东西,没要人跟,云欢也默契地给他遮x掩,或许是楚廷晏提前安排了,外间守着的侍卫没有深究。
夜色浓重时,奚长云带着一个小陶罐回来了。
不到半个掌心大小的陶罐里盛着薄薄一层土,最上层是银灰色的符咒灰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