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是不断从洗衣机里涌出的,蓬鬆洁白的泡沫海洋。
院门口,是提著画笔,表情平静的陈凡,和嘴巴张成“o”型,一脸天真讚嘆的陈雪。
泡沫海洋的中央,是抱著手臂,已经完全石化的,罪魁祸首龙雨晴。
陈雪那清脆的、充满了惊喜的声音,像一枚小小的银针,戳破了这片死寂。
龙雨晴的世界,那台因为极致的羞耻和恐慌而彻底死机的超级计算机,被这句童言无忌,狠狠地,撞了一下。
没反应。
她的大脑里,只剩下无尽的,滚动的,血红色的弹幕。
【警报!a级生產安全事故!】【事故原因:操作员违规操作!】【损失评估:一台洗衣机,一院子泡沫,以及本机全部的尊严!】
完了。
这一次,是真的完了。
她不仅是个生活上的废物,还是个破坏力惊人的,移动天灾。
她僵硬地,缓缓地,转动著眼球,看向门口那个男人。
他会怎么做?
他会皱眉吗?会嘆气吗?还是会用他那平淡的,却能將人凌迟处死的目光,宣判她的罪行?
比如:“你是猪吗?”
或者:“滚出去。”
龙雨晴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著,提到了嗓子眼,然后,又被狠狠地,扔进了冰冷的,充满了洗衣粉味道的泡沫深渊里。
她等待著,那把,名为“审判”的达摩克利斯之剑,落下。
然而,陈凡什么都没做。
他只是平静地,看了看那台还在“嗡嗡”作响,並坚持不懈地为这个院子“降雪”的洗衣机。
然后,他將手里的画笔,递给了旁边的陈雪。
“去屋里。”
他的声音,依旧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
陈雪接过画-笔,又恋恋不捨地看了一眼那片“雪景”,和那颗已经消失在“雪地”里的糖葫芦,乖乖地“哦”了一声,转身进了屋。
院子里,又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
和,一片汪洋的泡沫。
龙雨晴的呼吸,都停滯了。
她看著他,看著他迈开长腿,一步,一步地,朝她走来。
他没有绕开,就那么,直接,踩进了那片,由她亲手製造的,荒唐的灾难里。
白色的泡沫,没过了他的脚踝,没过了他的小腿。
他走得很稳,像是在雪地里散步。
他走到她的面前,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