仁寿殿外,老太监将讯息传递进去后就悄然地站在廊下,保持着一贯低垂脑袋的姿势,眼睛看着自己的脚尖,一动不动地仿佛一尊腐朽枯老的木雕,头顶清冷的月光投射而下,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就这么沉寂了一会,似是又想起了什么般,只见他缓缓抬起枯瘦的手掌,放在鼻尖轻轻地嗅了嗅,掌心似乎还残留着一抹温热滑腻的触感,和一缕若有若无的奶香气息。
整张布满褶子的老脸上,倏然浮现出一抹谁也看不懂的笑容。
只不过这抹笑容在看到远处走来的俊朗身影时,很快就消失不见。
“奴婢见过远亲王。”
老太监将姿态摆的很低,头颅低垂着下颌都快碰到了自己的胸膛,是故无人看见他眼底那抹闪烁着疯狂、酸涩与嫉恨的光芒。
“嗯~”
萧远只是朝着他轻轻的点了一下头,算是打了个招呼,随后提着一只油纸包大步流星地朝着仁寿宫的殿门走去,月色在男儿年轻俊朗的面容上镀了一层清辉,眉宇间还带着几分少年人特有的飞扬意气。
年轻,俊朗,充满了朝气与活力,与廊下站立着的苍老残躯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男儿轻快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半掩着的殿门后面。
待人进了寝殿直至再也看不见踪迹,老太监才慢慢的抬起头,满是褶子皮的老脸上木木地没有什么表情,只是慢吞吞地将自己挪到了殿门的一角,整幅干瘪佝偻的身子偎了进去,后背紧紧贴着冰凉厚实的门扉,仿佛想要尽力减少自身存在的痕迹般。
做完这一切后,方见他缓缓吐了口气,随后将脑袋垂下,眼睑微搭着看着脚尖前面的空地,然而面颊两侧的耳朵却稍稍地动了动,耳尖更是竖了起来,似乎在极力的捕捉着来自于空气中的某种讯息。
。。。。。。。
“怎么大半夜的跑来了?”
隐隐地,太上皇陛下的声音从殿内传来,嗓音低沉,带着一丝仿佛刚睡醒般的慵懒沙哑,最深处却藏着一抹若有若无的欣喜感。
“陛下。。。。。。母皇大人有召,臣。。。。。小婿岂敢不来?”
男儿带着笑意的声音,温润清朗,像是三月里的春风拂过湖面,碧波微漾着轻轻拍打堤岸,随后就是油纸包被拆开的窸窣声响。
“路上瞧见这个,想着您兴许爱吃,便又买了一份,尝尝?”
短暂的沉默后,是太上皇陛下轻轻的一声笑。
“倒是比那老东西买的大些。”
语气淡淡的,却透着一股子亲昵劲儿。
“你喂朕。”
然后又是一阵沉默,接着是一声清脆的嘎嘣声。
“唔。。。。有点酸!”
太上皇陛下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软糯的抱怨,全然没有了方才面对他时那种高高在上的威仪感,倒像是个撒娇的小女儿家家般。
“酸吗?我尝尝。”
远亲王的声音又响起,紧接着是一阵窸窣的衣料摩擦声,似乎是他凑过去咬了另外一颗。
“不酸啊,甜的。”
“你吃的又不是我这颗。”
太上皇陛下的声音愈发娇软,带着一种老太监从未听过的缱绻意味。
“那让我尝尝你这颗……”
殿内的声响透过半掩着的厚实门扉传了出来,老太监听得清清楚楚,尤其是那句“比老东西买的大些”,仿佛一根针刺般扎进心里,又听见里头传来细碎的咀嚼声和萧远低低的笑语,一颗心愈发地烦闷,酸涩得很。
然而不管他的心情如何,殿内该发生的依旧还在发生着。。。。。。
“甜不甜?”
“嗯……”
“那我再尝尝。”
接下来又是一阵静默,慢慢地里面开始传出几丝细碎的水渍声响,夹杂着若有若无的轻喘声。
老太监紧贴着殿门一角,一动也不敢动,掩藏在袖中的双手却缓缓地攥紧,用力的直至手心冒出了一层密密的细汗。
“唔……别闹,朕还有正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