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季同也没有绕弯子,直接把甄老爷子的算计毫无保留地告诉了梁栋。
从甄老爷子如何把甄世强从宁东叫到石江,到祖孙三代在私人会所里的那场交锋。
从甄老爷子那番盛景投资是家族命脉的论调,到他如何偷换概念,把盛景投资的事跟庄季同的换届强行绑定在一起。
再到甄世强如何在一旁帮腔,并提起南岗那三十个亿的旧事,想借此事把甄庄两家深度绑定……
这些细节,都是庄梦梦昨天在电话里跟他说的。
庄季同讲得很细,连庄梦梦被唬住之后的一些具体细节,都原原本本地转述了出来。
梁栋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
这些事情,他虽然没有亲眼所见,但从甄景渊的态度和岳菲转述的信息里,也能猜个八九不离十。
如今从庄季同嘴里说出来,算是印证了他的判断。
庄季同话锋一转,笑着说道:
梁省长,说起来,我那个女婿甄景渊,可是一直把你当偶像呢。
梁栋挑了挑眉:
偶像?
是啊。庄季同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欣赏,这小子年轻那会儿,就对你的事迹很是推崇。后来进了体制,很多观点也跟你十分接近。他常跟我说,你梁省长在蜃城、在燕京、在岭西所做的那些事情,才是真正的为官一任,造福一方!
梁栋笑了笑,没有接话。
这种话,听听就算了,当不得真。
庄季同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继续说道:
我不是在跟你说客套话。甄景渊这个人,是个可塑之才。三十多岁就当上了司长,能力、悟性、眼界,都远超同龄人。更难得的是,他对家族里老一辈的有些做法,是有看法的。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认真起来:
在他看来,现在国家在反腐方面一直保持高压态势,各大家族要是一直抱着那些老路子,迟早要出问题。甄家如果继续按照老爷子的思路走下去,早晚要栽大跟头。
梁栋的手指停了下来。
这个观点,他倒是第一次从庄季同嘴里听到。
如果甄景渊真的是这么想的,那这个人,确实跟甄家那些人不一样。
还别说,还真就有几分自己当年的影子……
这样一块璞玉,庄季同的目光落在梁栋脸上,一字一句地说,不应该埋没在甄家,当然也不应该受甄家牵连。
话说到这个份上,梁栋又岂能听不明白他的意思?
庄季同这是摆明了要牺牲甄家,逼着甄景渊倒向庄家。
或者说,是逼着甄景渊在甄家和庄家之间,做一个选择。
梁栋沉默了一会儿,目光投向窗外。
高速公路两旁的树木飞速倒退,像一卷被快速翻动的胶片。
他缓缓开口,语气很平静:
庄书记,我有个问题。
你说。
万一甄景渊舍不下甄家呢?梁栋转过头,看着庄季同,毕竟,那是他的家族。他爷爷、他父亲,都在甄家。血浓于水,你让他跟甄家切割,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庄季同的脸色冷了下来。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望向窗外,语气淡漠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他要是连这一点取舍都做不出来,就没资格接受我的培养。
车里的气氛瞬间冷了下来。
空调出风口发出轻微的嗡嗡声,除此之外,再无别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