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题很生硬,张童还是立刻顺着,“男模?”“你不知道吗?”“知道什么……”“就最近那起连环杀人案,三个死者生前都是男模,我都怕我家闺女也被牵连了。”连环杀人案?张童瞬间回想起来。在路边报刊、以及医院的电视荧幕上看过的新闻。他只知道作案手法相同,都是被割喉致死,却不知道死者都是男模。“凶手大概跟男模有什么过节吧,以前有个著名的案件,叫啥来着,杀的都是妓女……”“开膛手杰克?”“对对,是这个名字。”“但我后面看到一些分析,说死者其实不都是妓女,是信息的误导,和当时警察的偏见才有了这些传闻。”“哦,这些我不知道,不过我看大部分的言论都是往这个案件靠拢的。”“那死者的身份确认了吗?都是男模?”“警察哪里会公布这些死者的隐私,都是死者的熟人传出来的。”“确定不是谣言?”“不是谣言,其实这个案件的刑事专案组……他们的领导是我师弟,年轻时本来跟我一起做生物研究的,后来转行了,我最近和他碰过几次,闲聊的时候才了解到。”张童恍然。“你看这条街……”许述堂指向日料店外的一些商楼,灯红酒绿,有些是k歌房、酒店,也有一些足浴店,其中不少经营只是表面,在灰色地带存活。像商k里的陪酒小姐们,这一带也开着专门陪侍女客人的店,工作者都是拥有上乘相貌和高挑的男性,比拼业绩。其中一家叫月光雾邸,只接待女性客人,招牌看起来高端、有设计感,富有诗意。“实际上,那些男模陪完女客人,私底下还做了些什么,大家都心知肚明,只是他们做得足够隐蔽,要抓也没有证据。我家闺女已经被骗了几十万,还执迷不悟,觉得那是真爱,我和我太太都没办法,甚至还想着,那个凶手赶紧来杀掉骗我女儿的那个男模吧!但……其实这事都怪我……我不该对她太严格了,早知道会这样,我就不逼着她读博,不逼着她去学应酬,不逼着她做她不喜欢的事……才会让她离家出走,把终身托付在一个光有皮囊的男人身上……”酒过三巡,许述堂似乎已经喝醉,他头发花白,眉眼残留着上了年纪的皱纹,在酒精下催泪,难免让人心生不忍。最终,张童叫了代驾,送许述堂回去。叫了一桌菜,两人都没吃几口,饭局上只顾着诉苦水,各有各的痛楚。张童又回到桌前,他没再喝清酒,只是决定把上桌的刺身都吃完。以后如果光靠口感,他可能再也分不清,什么是鲑鱼、什么是鳟鱼。他闭着眼睛,随机夹到一块刺身,进入口中后,就在脑海中猜测,是什么鱼。花了将近一小时,十个答案中,他猜错了七八个。最后一口鱼肉,他就睁着眼睛看着。或许他不该预想着盲人的世界,现在能看多少,就看多少。起身离开桌位,去结账的时候,才发现中途许述堂已经借着上厕所的理由结账。回包厢取外套,他扫一眼桌上的清酒瓶数,发现许述堂的酒量并不行,他们一共叫了四瓶,他喝了两瓶,相当于许述堂也只喝两瓶,状态却像喝了了五六瓶一样。张童离开日料店,经过商业街,走去公交站搭车。公租房离红楼其实不远,只有三个站,只不过从公租房抵达交通点的过程比较费时,中途包括多段楼梯和斜坡,因为公租房在一些老城区当中,且建在坡道之上。老城区的公共设施还不完善。斜坡没有盲道,出于两个原因,一是会给视障人士造成误导,比如误认为还是平路,失去对坡度的判断;二是盲道的凸起在斜坡上容易让盲杖打滑。不过,在坡道的顶部和底部,老城区也没有没有相应的提示。张童从来没有注意到这一点,今日在黄金地段附近的斜坡,才发现坡道的起始点应该设有警示信号,比如从条形盲道变成圆点型,提醒视障人士路即将出现坡度变化。他闭着眼睛,在归家的坡道上来回走了很久,相当于在提前预演。每一步都很慢。他渐渐体会到,目前的预演,还是无法深刻体会到未来的心境……当下的他,总会在判断不出下一步时,就不受控地睁眼,当心撞到障碍物的本能,对练习而言,成为了更大的障碍物。他强行忽略这种本能,在控制不住睁眼时,又回到坡道上方,闭着眼走下来。等下来的过程勉强过关,他又从坡道的下方开始往上走,依旧闭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