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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第1页)

晏辞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口冷茶。"公子。"云溪走上前,"您还好吗?""我没事。"晏辞放下茶杯。他没有说更多。殿外的天色暗下来了,从窗纸透进来的光从灰白变成暗蓝。云溪站在他身后,等着他再说点什么,但他只是坐着。桌上的茶杯凉了,茶面上凝了一层薄薄的油膜。他伸手从怀里摸出一块玉佩。那是嫡母留给他的——他刚入仕那年,嫡母塞给他的。说是晏家的传家玉,传长不传幼,让他好好收着。玉佩上刻着一个"晏"字,已经磨得有些模糊了。晏辞把玉佩攥在手里,攥得很紧。晏家回不去了。他再也没有家了。但走的事不能急。别院外头全是御林军,每晚守备都不一样。谢临渊把他放在这里,不只是关着他,更是在钓他——钓他什么时候忍不住往外跑,然后抓个正着。他不能傻到自己钻进去。他把玉佩收进怀里,站起身。走到桌边又停下,低头看了看那封揉皱的信——老管家的字歪歪扭扭,最后一行的墨干了又蘸,蘸了又干。他把信折好,塞进衣襟最里面,跟陆峥给的那枚白玉连环放在一起。"云溪。"他的声音很轻,但云溪的耳朵立刻竖了起来。"这几天你不要再去打探晏家的消息了。让那个老太监什么都别做。""奴婢明白。""还有——"晏辞顿了顿,"菜筐底下那条线,两天走一次,改成五天走一次。他盯得紧,少一点动作就多一分安全。"云溪点了点头,退了出去。晏辞站在窗前,看着外头渐渐暗下去的天。御林军的火把已经换了一批,影壁后面的暗哨挪到了廊下——天天在变。谢临渊在逼他急,他不能急。什么都失去了,反而不能急——急就是输,就是踏进谢临渊布好的网里。他不会输。他怀里还揣着那枚白玉连环——那是他唯一还没用上的筹码。陆峥撬锁那天给的,他一直藏在内襟最里头。他知道这枚环能开哪道门,也知道那扇门出去之后是城东的水渠——人趴在渠底走,上面看不见。但还差三步。差一匹骡子,差下雨天浇灭火把的那场大雨,差谢临渊哪天晚上不在别院附近。他会走。不是今晚。是谢临渊最想不到的那个晚上。窗外,御林军的火把又换了一批。这一批是新来的——晏辞认得出他们的甲胄,不是之前那一队的样式,肩膀上多了铜钉。谢临渊在加防。即使在以为他认命了的时候,也在一层一层地加固他的囚笼。晏辞把窗关上。窗纸上的水汽凝成了珠,沿着木格往下淌。他用手指在雾气上画了一横——那是一条路,从别院后门一直到城墙根。然后他把那条路擦掉了。窗纸上什么都看不出来,只有一片被手指抹开的雾气,模糊而短暂。他回到桌前,把嫡母的玉佩从怀里掏出来,放在桌上。玉佩上那个"晏"字已经磨得看不清了。他拿着玉佩对着烛光看了看——缝隙里还残留着一点点血渍,不知道是嫡母的血还是谁的。他用袖子擦了擦,擦不掉。大概永远也擦不掉了。真相败露晏辞被逐出族谱的消息在晏家族里传开之后,压在棺材底下的真相终于捂不住了。老管家在那天夜里跪到了祠堂门口。第二天一早被人发现的时候,冻得嘴唇发紫,话都说不囫囵了。族老们把人扶进去灌了碗热姜汤,他才断断续续把话说出来:老夫人不是突发心疾,是被二少爷失手推倒撞在石阶上,当场没的。祠堂里静得连烛花爆开的声音都听得见。三叔公拄着拐杖站起来,脸都青了。"证据呢?"老管家从怀里掏出一块帕子。帕子上沾着干涸的血迹,边角绣着一个"晏"字——那是老夫人的帕子,她倒下去的时候还攥在手里。晏明轩坐在正厅主位上,把玩着玉扳指,听管家来报。"二少爷……老管事去祠堂告状了。族老们都在,三叔公脸色很难看。"晏明轩的手指停了一下。然后他笑了一声,把玉扳指戴回手上,不紧不慢地站起来。"去祠堂。"他到祠堂的时候,族老们正围着老管家问话。三叔公看见他进来,拐杖猛地一顿:"晏明轩!老夫问你——""三叔公。"晏明轩打断了他,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祠堂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在您问我之前,我想先跟诸位叔公说一件事。关于晏辞的事。"他环顾了一圈。祠堂里的烛火把他的脸照得明暗交错。"晏辞是一品坤泽。"几个族老同时吸了一口凉气。三叔公握着拐杖的手抖了一下。五叔公的脸瞬间就白了——他儿子在兵部当差,最清楚欺君之罪是什么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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