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甲1336年,秋,凌云宗掌门下山。
淮阳镇依山傍水,景色宜人。街道上人来人往,河道纵横贯穿整个小镇,人们傍水而生。舟上莲蓬菱角堆成小山,岸上镇民与之交易通常先把贯钱扔到船上,再报上自己家名号,卖家亲自送去家中。
“王二麻子,你这莲藕够大的啊。”
“嘿呦喂,你也不瞧瞧爷是谁,必须大啊。”
“送我家一筐,我要熬锅汤,挑新鲜的。”
粉衣小女娘喊道,大抵是离河水有些远了,这一扔却不料贯钱的落点在河里。她有些不好意思地“呀”了一声,手又伸向荷包准备掏钱。王二都做好下河捞钱的准备了,却不料那钱忽的浮在空中,转而悠悠飘去他船上。
“虽是近日天气炎热,却也是入了秋。河水凉,切莫下。”
一白衣男子负手立于桥上,如芝兰树,嘴角带着温和的笑,如朗月入怀。
“司掌门!”
王二随手把钱塞进裤腰里,连连拱手致谢,嘴角快咧到耳朵边上。司庭之随意挥了挥手,款步离开。一路上见到他的镇民纷纷问好,几个摊主要给他塞小吃,他皆温声婉拒。
路过有福茶楼后巷口,他听到了一丝声响,循声望去,有个瘦的跟小猫似的黑发男孩一个人坐着,身边有一具尸体,腐烂的分不出男女了。男孩将巴掌大的馒头掰成一个个小块,试图喂给尸体吃。
“乖娃娃快长大,长得比那天还高。乖娃娃快长大,长得比风跑得快…”
小男孩稚嫩的歌声在巷子里回荡,司庭之停下脚步,静静站在那里,呼吸下意识放缓。他的白衣粘上了一些灰尘,男孩抬头看他,扬起一个大大的笑脸,一双眼睛灿若星辰。
这么漂亮的眼睛,不应该明珠蒙尘。司庭之这么想,走过去,蹲在男孩面前伸出手。
“你孤身一人,愿意同我走吗?”
男孩低头看了看尸体,又看了看手里的馒头。思考了很久,掰下为数不多的馒头递给他,那块馒头是最干净的一块。
“我听茶楼的说书先生说,拜师要给拜师礼。”
司庭之接过馒头,如获珍宝,小心翼翼收入口袋里。他拉起男孩的手,带着他迎着橘子似的太阳走出巷子。
黄昏时分,司庭之亲自在郊外埋了那具尸体,为其立碑,刻字时看向男孩。
司庭之温言道:“你想刻什么?”
男孩看着比他人大的坟丘,有抬头看了看天,坦言道:“我不知道。”
司庭之道:“你叫什么?”
男孩摇头道:“我不知道。”
司庭之道:“那坟冢中长眠的老者同你是什么关系?”
男孩道:“我和伯伯在一起生活了一段时间。”
司庭之道:“我晓得了,来。”
男孩把手递给司庭之,顿时一股温热的感觉流通他的手掌,司庭之手把手教他在墓碑上刻了几个字。男孩不识字,他觉得这歪歪扭扭的线条像一条条小虫子,但他努力将那些虫子记在脑海里。
男孩跪在坟前磕了三个头,头贴着被太阳烤得暖洋洋的大地,整个人像发烧了一般,感觉似真似幻。男孩许久才起身。
司庭之抱起男孩,向北方群山走去。
男孩期期艾艾道:“仙、仙人,我们要去哪?”
司庭之道:“我收了你的拜师礼,你该叫我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