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中考试在紧张的复习节奏中如期而至。艺术班平时也上文化课,自然也要参加这场全校统一的考试。
只是海一的考试方式十分独特:一次期中考,同一科目竟然有三套不同的卷子。竞赛班、平行班、艺术班的题目难度依次递减,总分也分开排名。这种制度是为了照顾不同层次的学生,但也让跨班比较变得有些复杂。
通常情况下,艺术班同学想估算自己的年级总排名,只要在自己成绩单上的名次前,加上竞赛班全体人数和平行班三分之二的人数,就差不多能得出一个大概的数字。但这其中也有特例,比如温驰,每次理综成绩都接近满分,在题目相同的情况下,和平行班排名前二十的学生相比也毫不逊色。
考场是按照成绩排的。成绩最好的学生都在第一考场,座位号也严格按照年级名次排列。谢临洲这次坐在第一考场的三号位——前几次周测月考他都是年级第三,所以三号位是他的“老位置”。他提前十分钟进了考场,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从书包里掏出英语书,低着头翻看起来。
那些单词他几乎已经刻在脑海里了,看过无数遍,但考试前还是要再看一遍才踏实。这是他多年养成的习惯——不是不自信,而是那种“再看一眼”的安全感,能让他静下心来。他看得正投入,周围陆续有人进来,桌椅挪动的声音、书包拉链的声音、小声交谈的声音,混成一片低沉的嗡嗡声。谢临洲充耳不闻,目光一行一行地扫过单词表,嘴唇微微翕动,无声地默念着。
第一考场里几乎都是竞赛班的人,大家彼此都认识,但很少有人主动找谢临洲说话——不是不想,是不太敢。他那张脸永远冷冷的,眼睛看人的时候像隔着一层冰,说话又惜字如金,久而久之,就没有人自讨没趣了。
第二排坐着一个瘦瘦小小、小麦色皮肤、留着寸头的男生。那男生的校服领子竖起来,低着头在草稿纸上画着什么,看起来对考试并不怎么紧张。他前面是一个深棕色长发高马尾、空气刘海、皮肤白皙的女生。那女生长得不算非常漂亮,但让人看着很舒服——瘦瘦的,睫毛又长又翘,眼睛大大的,和刻板印象里的年级第一大相径庭。她安静地坐在那里,手里翻着一本数学笔记,偶尔皱一下眉,偶尔用笔在本子上划两下。
谢临洲对这些都不感兴趣。他继续看他的英语书,直到一个小心翼翼的声音从耳边飘过来——
“同学……”
那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惊动什么似的。谢临洲闻言抬起头,目光从书页上移开,落在面前的人身上。那是一个个子小小的女生,穿着艺术班的校服,扎着低马尾,手里攥着一支笔和一张便利贴。她不是第一考场的人——第一考场全是竞赛班的学生,艺术班的学生不会出现在这里。大概是趁着考前偷偷溜进来的。
她见谢临洲抬头,整个人明显紧张了起来,手指不自觉地收紧,嘴唇动了动,声音比刚才更小了:“那……那个……我可以加你的微信吗?”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不敢看谢临洲,目光飘忽地落在他桌角的橡皮上,又迅速移开。她的耳尖泛着淡淡的粉色,整个人像是被一层薄薄的红晕裹住了。
考场里安静了一瞬。旁边几个已经坐好的同学听到了动静,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来。那个长发高马尾的女生也抬起头,看了一眼这边,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又低下头继续看笔记。
谢临洲面无表情地听完她的话,然后低下头,重新把目光落在英语书上。他的声音很平,平到几乎没有任何情绪波动:“没有。”
只有两个字。没有解释,没有抱歉,没有任何多余的修饰。就像他平时拒绝一道做错的题一样——干脆,利落,不留余地。
女生愣住了。她放在身后的手无意识地摸了摸笔和便利贴,指尖在纸面上来回摩挲了几下,像是在确认自己手里真的拿着东西。她咬了一下嘴唇,下唇被咬出一道浅浅的白印,然后又慢慢恢复血色。
“……好吧。”她的声音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轻得连她自己都快听不见了。
她低下头,把便利贴塞回口袋,攥着笔的手也松开了。然后她转过身,快步走出了考场。她的脚步很快,校服的裙摆微微扬起,马尾辫在身后轻轻晃动。她没有回头。
谢临洲依然低头复习,好像刚刚那一幕从未发生过。他的目光继续在单词表上移动,一个词一个词地往下看,嘴角没有动,眉头没有皱,连呼吸的节奏都没有变。一切如常。
那个长发高马尾的女生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门口那个女生消失的方向,然后微微摇了摇头,嘴角浮起一个若有若无的弧度,像是觉得有趣,又像是觉得无奈。但她什么也没说,低下头继续看自己的笔记。
考场里的其他人也只是看了一眼,很快就收回了目光。这种事在谢临洲身上不是第一次发生了——或者说,在任何一个长得好看、成绩又好、又永远冷着一张脸的男生身上,这种事都算不上稀奇。只是谢临洲的态度永远是一样的:没有。不管谁来,不管什么时候,他的回答永远是这两个字。
有人私下里说他高冷,有人说他不近人情,也有人觉得他就是这样的人,对谁都是这副样子,没什么好奇怪的。谢临洲自己从来没在意过这些评价。他不在意别人怎么看他,也不在意别人被他拒绝之后会怎么想。他只是在做他自己觉得对的事情——或者说,他只是在按照自己的方式活着,或者说,是在按照母亲余淮星要求的方式活着。
——
出成绩当天。
唐娟刚把成绩单发到一体机上,以程云阔为首的一群人就涌了上去,脑袋挤在一起,七嘴八舌地嚷着“让让我让让我”“我看到我了”“你多少分”。教室前面顿时乱成一锅粥,有人欢呼,有人哀嚎,有人拍着桌子大喊“这不科学”。
谢临洲坐在最后一排,没有动。他没有去看成绩——不是不关心,而是前几次周测月考他都卡在第三名,不上不下的,看多了反而心烦。与其挤在人群里凑热闹,不如安安静静地整理错题。
他正低着头看英语笔记,忽然听见程云阔从人群里挤出来,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年级第一在我们班!”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所有人都转过头,看向程云阔,又顺着他的目光看向最后一排的谢临洲。
谢临洲抬起头,愣了一下。
年级第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