模糊的泪眼里,她看见母亲等不及再搀着父亲走,丢下他几步奔到那头领面前,“扑通”
便跪了下去。
她听见母亲的悲泣:“大人明鉴!
我女儿自幼养于闺阁,后来嫁在安西,归家后安心做点生意,怎会与罪臣有交集——”
那头领却抬手止住:“休与我说,我只奉命办事!”
她看见父亲没了母亲搀扶,自己加快步子,显出些一瘸一拐的老态。
他的腰早就有毛病,却坚称走起路来无大碍,平日里也的确看不出什么,原来快步走时,已这般明显么?
他颤颤巍巍跪伏在母亲身边:“定是哪里搞错了……怎么会要抓我女儿,求大人再回去查查,定是搞错了……”
见那人不为所动,又语无伦次地哭求:“我家有银钱,我家有许多银钱,您等着小人去拿,这就去拿来孝敬……”
眼见那人没了耐心,抬手便要推开,岑再华再也看不下去,颤着声高喊:“我就在这,莫伤我爹娘——”
话一出口,便有持刀官兵快步冲上前来,利刃出鞘,寒光刺眼,步步朝她逼近。
岑再华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发觉自己腿颤抖得厉害。
从前最想做个侠女,持一柄剑快意江湖,过刀口舔血的刺激日子,如今真到了生死攸关的时候,才发觉自己并不够勇敢,又由衷期冀起永远只做个普通人。
她最后的一丁点胆子,只够把白秋微微扯到身后,和遥遥地喊父母起来。
刀剑无眼,再挣扎恐怕受伤。
“我跟你们走,”
她举起手,任由两人押住了自己的肩,“爹、娘,莫担心我,我很快就回来。”
岑父岑母如何能信?
只一味哀求那头领:“求大人回去传个话,我们家闺女绝不可能……”
岑再华泪涟涟地摇头:“朝廷最讲道理,又有皇后娘娘主持公道,女儿自知清白,想必不日便能回家。”
只盼父母能听懂她的暗示,想法子去求皇后。
然而郑皇后既已站队顾清湛,篡了位的五皇子又有自己的生母,皇后果真能威势如昨么?
岑再华只能急病乱求医,抓紧任何一点希望。
实在不行……若真有人审她,能不能谈谈条件?
就说她知道些顾清湛的把柄,编造着吐露一些,只需熬过几天,便能等到他来了吧?
不忍听背后父母的哭喊,声音却不由分说地往她耳朵里钻。
岑再华双手缚上了粗绳,被那官兵粗暴推搡着,走出了岑府大门。
才看清外头竟围了数十铁甲官兵,几乎个个带刀,一派肃穆气氛。
对一个手无寸铁的平民商户女,竟有如此阵仗。
她脚步踉跄,心口一寸寸沉凉。
“走!”
官兵狠狠攥着她的臂膀,推着她往前走。
岑再华最后一次扭过头,凄凄望着岑府的大门。
“咻——”
却忽听一破空声奔她而来。
岑再华反应不及,惊慌转头,只来得及看到一支铁箭凌空的尾羽。
那箭矢分明直冲自己而来,是有人连收押她都等不及,急于取她性命吗?
可为何身上没有痛感?
新的一支却又接踵而至,因提前望向了来处,她得以看清一道银白残影。
残影自她耳边而过,留下叫人颤栗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