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了,阿爹找了无数大夫,听过无数“不行”,见过无数“摇头”,每次都是希望燃起来,再被浇灭。
现在,他这双腿终于有了起色。
阿爹比他还紧张,紧张得像个刚学会端碗的小孩,生怕再摔碎了。
“阿爹,”严旭风吸了吸鼻子,声音放得又轻又稳,“感觉很好,活动起来很轻松,没有任何不适,您看……”
他抬起右腿,伸直,弯曲,再伸直,再弯曲……
一连做了好几套动作,利索得像从没生过病似的。
严铁木看着儿子的腿在空中画圈,看着儿子脸上那轻松的表情,忽然转过身去,对着墙壁站了好一会儿。
再转回来时,眼眶红红的,但嘴角却是咧到了耳根。
他双手合十,朝天拜了拜:“那就好,那就好。上天保佑,咱们这趟北地之行太值了。”
“值了,值大了。”
“阿爹……”严旭风收起腿,垂下头,两手攥着床单,沉默了片刻。
他知道,自己下面要说的话,会让阿爹难受,但他必须说。
拖不得。
昨天,从衙门回来后,阿爹在房间里闷了一晚上。
他知道,阿爹在纠结什么。
可是,有些决定,别人帮不了,得他自己开口。
“来了一趟北地,我的腿就好了。”
严旭风抬起头,目光清澈而坚定。
“足以证明,北地是福地,与我有缘。”
“儿子想留在这里读书,跟着徐先生好好学,这个机会……”
“风儿,”严铁木抬手打断了他。
不是不想听,是听到一半心口就开始疼。
他猩红着双眼,蹲下身来。
一双粗糙的大手,攥紧儿子的小手。
攥得死紧,像是怕一松手,儿子就会变成一股风飘走。
“北地苦寒,你看,这才十月中,风就跟刀子似的,刮得人睁不开眼。”
“你的腿还没完全好利索,离不开人照顾。”
“你叫阿爹怎么放心把你一个人扔在这儿?阿爹回去怎么跟你阿娘交代?你阿娘那脾气……”
“你是知道的,发起火来,能把咱们家的房顶给掀了。”
严铁木没说的是,他怕自己一转身,儿子又出什么意外;
他更怕的是,儿子离了他,不再需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