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像那些下狱贪官。
刚当上官时,哪个不是意气风发,要为人民服务?
结果呐?
一步一滑,步步试探。
从收一盒茶叶开始,到收一箱金条还不算完。
就像走在一条满是淤泥的斜坡上,刚开始还站得稳,走着走着,脚底打滑,越滑越深。
等到再想回头时,已经陷到脖子了。
凌宸也在想。
他年纪虽小,但宫里长大的孩子,比同龄人早熟得多。
他见过太多文官,满腹经纶,张口闭口圣人之言。
可一谈到具体问题,就开始摇头晃脑,之乎者也绕了一大圈,什么实质性的办法都没有。
他也见过武将,忠心耿耿,铁骨铮铮。
可让他们写份奏折,比让他们上阵杀敌还难,白字连篇,语句不通,被文官笑话是“武夫弄墨”。
他将来是要坐江山的。
坐江山就得用文臣,也得用武将。
可怎么用?
怎么让两边不掐架?
怎么让读书人真心为百姓,让武将安心守边关?
这些问题,今天,却是被小四一个六岁的孩子问到了根子上。
顾聪过来的时候,正打算推门喊大家吃晚食。
手刚抬起来,就听到屋里小四那番“纵使”连珠炮。
他的手悬在半空,人僵在门外。
越听越沉默,越听越沉重。
小四那句“文章做得再好,可能为边关的叔伯哥哥们带来米粮?提供御寒的衣裳”。
像一把小锤子,敲在他心口上。
他在边关将近二十多年,太清楚这个问题的分量了。
朝廷拨下来的粮草,层层盘剥,到了他手上只剩七成。
七成还是好的,有时候连五成都不到。
缺的那部分怎么办?
自己种?
可边关的土,冻得比石头还硬,种地比打仗还难。
他写过多少奏折给朝廷要粮要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