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边不知所云地喃喃,一边拼命跺脚,耳边的坠子发出丁零当啷的声音,像是突破朦胧的音障进入大脑,她这才突然意识到,在周遭芜杂的声音里,似乎还潜伏着一丝古怪的有节奏的震动。
禄莨的身体骤然凝顿。
哒,哒,哒……
“你在上面吗,禄莨小姐。”
突兀的喊声从底下楼梯传来,随即有脚步一叠声地往上,一个男人含混的声音在楼道里闷闷地喊:“禄莨小姐,我是二当家以前的学徒李师傅的徒弟武强,你在上头吗?檀大工让我跟你说一声,明天晚上的歆安舞要推迟几天再说,你也正好可以调整下状态。”
檀大工是檀奶奶的尊称。
“禄莨小姐?你在上面吗禄莨小姐?”楼梯上,叫武强的男人瘦瘦高高,一身的腱子肉,肤色却是奇异的白,像根在面条机里经过千锤百压的面条,没有得到回应,他试探着又往上走了几步。
平时那只显示闲人免进的铁锁打开着,松松地挂在门上。
收藏贵重东西的库房在三楼,二楼的楼梯间那扇日常被锁住的厚重防盗门,此刻开了一条缝,露出门后面深褐色的木质阶梯。
武强有点犹豫地抬起手一推,吱呀一声,铁栏门应声后退出一条缝,他仰起方方的下巴,圆圆的大眼睛从楼板下冒了上去。
月明星朗,几盏红色的灯笼挂在屋檐下,随着海风轻微摇曳。灯笼把周围的建筑映照出一层暖暖的红色,因为下方开了口,落到走廊地面上的光像是大大的棒棒糖,中心是滚圆的黄。
“禄莨小姐?三少爷结婚,我就跟着我妈过来帮忙。估计是因为外边突然来了好多檀昂的粉丝,闹起来了……”
哒,哒,哒……
禄莨只差大吼一声“闭嘴。”话未出口,她猛地看向一侧,瞳孔收紧。
***
武强又往上上了几级台阶——终归还是有点好奇的,檀家传了十几代人,宝贝自然与众不同,好比几天前禄家送来的那个金丝楠木木雕楼,愣是让五个青壮年小伙龇牙咧嘴地才勉强搬上楼,而且库房正好建在檀家厝的中心位置,想把东西往外搬?当檀家里里外外上上下下都瞎了聋了吗?他当时还特意拍了照片发了圈,很快就有人回。
“牛逼啊!这就是你那个超级有钱的师傅家?””
“哇塞,金灿灿,闪瞎了,很贵的吧?”
据说檀家最值钱的都放在三楼,虽然都是些有来头的东西,不过防守并不严密,重量是一层另类的天然保险。
一把铁锁挂在铁栏门上,颇有些聊胜于无的意思,其实精巧零碎的小物件都锁在保险箱里,而木料这东西本就是懂行的人才分辨得出好赖。
要是能拍给那些人看看……
武强把手伸到荷包里,悄悄掏出手机,做贼心虚地从楼梯板上冒出头,斜下里一个阴影突然猛地扑来,武强下意识地啊了一声。哐啷一声,手机落地,还没反应过来,衣领突然就收紧了,一股力量拽着他的脖子往后掼翻了去。
“啊啊啊干什么啊!”武强一时间又惊又懵,本能地朝边上栏杆乱抓,但是任凭他手舞足蹈地乱扑腾,那股力量只管勒着他的脖子闷头往下拖。
“唔唔唔……”虽然成年男性的基本体重摆在那儿,经了这一下,武强依旧像个脱钩的熟铁梭子似的被甩飞出去,飞出了自己的方向——对方这是使了巧劲。电光火石之间,楼道里一顿扑腾乱响,最后也不知谁拽着谁,一起撞到二层的楼道上。
全副肌肉的体型,也是能发出像是指甲在气球上刮拉的声音的。
武强头昏眼花,五官挤作一团,只觉得身体都要散架了。一口气还没提上来,刚要问候对方祖宗,脖颈子又被人从后面抓住,又是猛地往后一拉。
“卧C……我的手机。”
他又懵又恼,心里还惦记着手机,忍不住骂了脏话,紧接着上面传来轰的一声,烟尘冲进嘴里,一股巨大的冲击力伴随着木屑炸裂开来。
***
轰隆!
爆炸的声音在温室里炸开来,震得整棵菩提树都抖了抖,句尘从疼痛的混沌里一个打挺坐直,牵扯到伤口传来剧痛,他嘶地倒抽一口冷气,不可思议地瞪大眼睛。
大屏幕里赫然出现一块讨厌的黑斑,就像个巨大的癞皮膏药似的,特别扎眼。
也不知是因为痛,还是不可置信,句尘颤抖地伸手,手指哆哆嗦嗦地摸索到键盘上,噼里啪……啦噼……里啪啦,癞皮膏药毫无反应。
意外总是来得突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