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是想着,记起刚刚自己无心的话,宗丞当时没什么反应,应该也是真的没有被戳到伤心之处吧。
庄蔓明明希望是这样,却不知道为什么又不太希望。
宗丞的父亲早早地意外离世,宗丞一面也没有见过,他对他的父亲毫无记忆,也毫无感情。
这是宗丞曾经明确告诉庄蔓的。
还有一部分,是他没有明确说出,庄蔓自己慢慢感觉到的——他和许多本应该情感密切的亲人,关系都十分疏淡。
连今晚的席棠都会随口说出“那时候在宗家,没有一个人喜欢他,只有我去找他玩”
。
没有一个人喜欢宗丞吗?
庄蔓是从普通环境中长大的普通人,她对情感的理解,始终简单而扁平,认为人是不可能没有情感的。
情感如不时涌动的水一样,亲近之人就是承载它们的容器,因外溢的部分被妥当接住,人之本体才得以稳定。
而宗丞,似乎从不希求任何人来承接他的情感。
那些水,很少外溢。
所以他有时异常冷漠,有时又异常汹涌,就像久久闭塞的深水,沉积或澎湃的样子,都与常人不同。
“你经常晚上过来吃夜宵吗?”
宗丞忽然问,视线落在窗外。
烧烤店门口搭着红色的挡风棚,一些五大三粗的男人嬉笑推搡,进进出出。
庄蔓顿了顿,没反应过来,“嗯……有时候会来吧。”
“一个人?这边治安看着不怎样。”
庄蔓摇头:“不是一个人。”
“跟谁一起来?”
两碗热气腾腾的牛肉面被服务员送来,摆到桌面上,庄蔓把没有香菜的那碗推给宗丞,说:“就晚上在广场你见到的那几个女生,有时候会一起来这边吃夜宵。”
宗丞“哦”
了一声,看一眼自己的面,又往庄蔓那碗点缀“绿色小帽子”
的面扫了一眼。
听到他还没吃,只是拿起筷子,就夸赞了一句“看起来不错”
,庄蔓从面碗里把脸抬起来,替这家面馆感到受宠若惊。
除非特别合心意,少有什么评价,能在宗丞这里越过“一般”
,宗丞面无表情的“不错”
,几乎等于庄蔓手舞足蹈的“真好真好”
。
总归,令宗丞满意是好事一件。
稍稍惊讶之后,庄蔓又埋头吸溜面条。
吃到一半,对面又传来声音。
“你明天要上钢琴课吗?”
筷子停在碗边,庄蔓不无忧心地看过去:“……你又要来吗?”
“我没空。”
宗丞回答干脆,好像庄蔓的话,不是迟疑地担心,而是雀跃地邀请,然后被宗丞无情拒绝了。
“……那你问这个干什么啊?”
“我想知道你明天会做什么,不行吗?”
“哦,上午会睡懒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