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风邶的身影刚消失在廊尽头,窗缝里钻进来的风便卷着最后几片碎纸,打着旋儿落在阶前的青石板上。
日头彻底沉了下去,天边最后一点胭脂色被墨似的暮色吞得干净,府里各处亮起的灯笼,光映在他刚才虚掩的窗纸上,晃出个清瘦又冷峭的影。
他走得不快,衣摆扫过廊下挂着的铜铃,叮铃碎响一路,路过管事身边时只淡淡递了句“出府办事,不必等我”,人已经跨出了朱红的府门。
门外拴着的黑马像是通人性,见他来便刨了刨蹄子,他翻身上马的动作干脆利落,缰绳一勒,马蹄得得碾过青石板路,很快便隐进了城道旁的树荫里。
十里亭离城远,路两旁的杂木林越走越密,天色暗得快,等到了地方,已经能看见林子里窜飞的夜鸟。
风卷着草木的腥气扑过来,他翻身下马,把缰绳随意系在亭边的石柱上,目光扫过亭内坐着一个身穿白色斗篷的身影,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腰间短刀的银鞘。
“倒是来得比我想的快。”
防风意映整个人隐藏在斗篷中,嘴角勾起涂山璟惯有的温和笑容,低声呢喃。
防风邶倚着石柱站定,目光在她身上绕了一圈,嗤笑一声:“防风家的大小姐,这裹得像个粽子一样,是打算做什么,还有唱的这出‘真假千金’的戏码,又意欲何为?”
他顿了顿,指尖敲了敲石柱,声音冷了几分,“对了,府里那个顶着你名字过日子的,是谁?你又为什么偏偏选在大婚前,把我约到这种地方来?”
晚风卷着亭边的草叶沙沙响,防风意映看着他,忽然也笑了,只是那笑声里不是姑娘家该有的温婉声音,而是男子和煦的笑声。
原本漫不经心的防风邶听到这笑声,整个人僵在原地,脸上原本漫不经心的神情瞬变得错愕与难以置信。
手更是不着痕迹地握紧腰间短刃,防备的看着眼前之人。
“你……你是谁?”
刚刚这人坐在那里,他看到那熟悉的坐姿,习惯性的以为眼前之人是防风意映,谁知这笑声居然是他没听过男子声音。
“兄长,不过是换了个皮囊,你就不认识你可爱的妹妹了吗?”
防风意映看着防风邶那警惕不已的神情,眼里闪过一抹笑,缓缓站起身,掀开头上的斗篷,露出她此刻真实的容颜。
涂山璟!
隐藏在斗篷下的人居然是他!
防风邶在看清楚眼前之人后,瞳孔猛地收缩,脸上的神情变了又变,目光死死的盯着眼前的涂山璟,一脸警惕。
防风意映见他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狡黠的笑容。
该死,涂山璟脸上为何会露出这种狡黠的笑容,这种防风意映即将做坏事时才有的笑容。
“你究竟是谁?”
防风邶强压下心中的震惊,出声问道。
他的眼神一直停留在眼前的“涂山璟”身上,像是要把他整个人看穿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