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回到公布大考成绩的二十二日,榜单出来后,张兴一路上,不时遇到前来围观榜单、议论成绩的同窗,耳边满是关於“张兴拿下第一档第一名”的讚嘆声,他却依旧神色淡然,不曾驻足细看榜单。
张兴刚走到明经斋门口,便被早已等候在那里的赵砚之、林文翰等人围了上来。
“子盛兄!你可真是一鸣惊人,入院不足两月,便一举夺魁,我等真是心服口服!”赵砚之爽朗大笑,一把扶住张兴臂膀,满眼皆是敬佩。
林文翰素来沉稳寡言,此刻也郑重拱手:“子盛兄功底扎实,心性又稳,此番第一,实至名归。”
周围同窗也纷纷聚拢过来,一声声讚嘆不绝於耳。
张兴神色谦和,一一拱手回礼,无论面对谁的夸讚,张兴都只是轻笑著说到:“诸位过誉,在下不过是侥倖占了一次榜首。
书院之中学长前辈学识远胜在下的不在少数,在下还差得远,仍需勤勉苦读。”
不多时,等人群散去,谢明轩这才慢慢地走过来,望著张兴这般从容淡泊之態,谢明轩眼中讚嘆更甚,他对张兴说道:“子盛兄,看来你早已志不在此。
想来这书院大考名次,於你而言,不过是虚名浮云罢了。”
张兴闻言呵呵笑道,坦然说道:“还是景行兄知我。你我千里迢迢来长沙求学,一为探求儒家经义真知,二为习得乡试中式法门,其余虚名浮誉,皆是外物,不必放在心上。”
谢明轩神色一正,对著张兴深深一揖:“子盛兄心境澄明,不为虚名所扰,谢某受教了。”
张兴连忙扶起他:“一点个人感悟罢了,景行兄不必如此多礼。”
一番寒暄应酬完毕,张兴略作安顿,便径直前往山长所居的静心轩,拜见杨山长。
杨崇河见张兴前来,脸上露出几分温煦笑意,指了指身旁案上几锭银两与一套文房精品:“子盛,你此番大考第一档榜首,书院按例应有奖赏。这些膏火银与文房之物,你且收下。”
张兴上前行礼,恭敬领赏:“多谢山长厚爱。此番能入城南书院,多得山长成全,更蒙山长引见陆师,学生心中感激不尽。
此番际遇,学生已在家书中如实稟明唐伯母,此番回家后,学生还要当面向唐伯母告知山长对学生的照拂。”
杨崇河微微頷首,顺口一问:“你既准备返乡,可已往后山向陆公辞行?”
张兴恭声应道:“回山长,学生前日大考一毕,便已前往竹院拜辞陆师。”
杨崇河闻言点头道:“好!懂礼守节,方是读书人的本分。
你不管陆公表现的如何的不在意,你该有的礼数一点都不能少,真诚所至,金石为开,指不定哪天陆公就会被你的诚意打动,正式將你收入门下。”
“学生多谢山长指点。今日前来,亦是向山长辞行。”张兴顺势道,“学生打算明日动身返回宝庆老家过年。”
杨崇河点点头,叮嘱道:“年底大考已毕,书院即日起便入假期,外府学子返乡尽可早作安排。只是年关將近,路途繁杂,你务必结伴而行,安全为上,万万不可大意。”
“学生谨记山长教诲。”张兴躬身应道,“学生早已將返程诸事安排好了,此番返乡,將与谢明轩等三位好友同行,並且在宝庆会馆租下两辆马车,又託付会馆联络了一支返乡商队同行。”
杨崇河听罢颇为讚许:“如此安排,甚是妥当。
各地在长沙的会馆,本就是同乡士子聚居、互相帮扶的地方,去宝庆会馆租车、托商队同行,是你们士子出行最稳妥的法子。
你年纪轻轻,不仅文章写得老练,办事也这么老成稳重,真是难得。唐家侄女能有你这样的女婿,是她的福气。”
张兴赶紧谦逊道:“学生哪有这般好,山长夸的学生脸都红了!”
“哈哈哈哈,老夫遇到可造之才从不吝嗇夸奖。你且去吧,日后要继续保持,不要让老夫失望!”
辞別杨山长,天色尚早,张兴便唤上阿財,往书院东侧集市而去。
“少爷,咱们这是去採买返乡的礼物吗?”阿財拿著张兴开出的单子,快步跟上。
“正是。”张兴道,“你且记好:给我父母与兄长,一人选一匹厚实棉布、两包长沙特有的滋补糖食,给我那小侄女张念安买一个银制的长命锁,再加一个小布偶之类的玩具。
给四叔四婶,备两罐长沙上好黑茶、一份金橘饼、冬瓜糖、陈皮梅等时令蜜饯做的果脯。
周家四位长辈,各备一份长沙特色的糕点细点,再配一些上好的果脯。
周家两位姑娘,各挑一匹配色清雅的绸缎、两盒养顏香膏,再买两个黄扬木做的精工梳子。”
阿財连连点头:“少爷放心,小人都记下了,一会买东西时一定挑最体面、最合宜的。”
张兴问道:“如此花费,咱们的银子还够吗?”张兴现在的钱財也是阿財在管,张兴只是每个月查下帐目和存银。
阿財回道:“少爷,我们来长沙时,老爷给了五十两,两位亲家老爷给了十五两,加上您出发前剩下几两银子和刚刚领到的膏火银,一共有七十两齣头。
现在这两个月的各种花费加上给书院的束脩之费,一共才花了二十两银子不到,您现在银子充足著呢。”
张兴放下心来道:“那就好,就按你说的,挑最体面来买,对了,你自己也选一样,不能白来长沙一趟。”
阿財挥手拒绝道:“不不不,小人跟在少爷身边吃的好,穿的好,住的也是好房子,已经很满足了,小人也没有什么特別需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