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淑云听的倒吸一口冷气,不可置信地望着许氏:“你还真想要十两银子?”
宁兴县是个小县城,一般农户辛辛苦苦种一年地,能得个两三两银子已经算顺风顺水了。像郑家这种卖包子的手艺人,一年也就赚个三五两。赵大虎杀猪卖肉,赚的倒是多些,但也就是十几两银子罢了。
许氏家这个哑巴继女,聘礼要十两银子,谁娶得起呀?
许氏道:“若卖便宜了,我岂不是亏了?且不说她和我非亲非故的,我这么些年供她吃穿花了多少钱,我得回个本钱。就说她若是嫁出去了,我家里的活谁来做,请人来做不也得花钱?再说了,小金现在都十岁出头了,该去读书了,买笔买墨、请先生,哪个不要钱,家里就卖包子赚那几个子儿,我这当娘的不得为他操心吗?钱和人,我总得捞着一头嘛。”
许淑云听明白了,许氏这是打算着一家子的吃喝拉撒都从明玉的身上出,还觉得是明玉亏她欠她的呢。
即便是自己的亲妹子,说的这些没人性的话,许淑云也听不下去了。
她问:“你家当家的还不回来?再不回来,我走了。”
许氏说郑有财有个朋友在盖房子,他白天去帮了忙,现在正在那家里喝酒呢。
许淑云明显不信,但也懒得管,只道:“你家这个也是整日里不在家的,小心点别让他去赌,若输了钱,那些看赌场的人可不会让你好过。”
一旁的赵大虎被戳中了什么一般,脸色一变,不过很快又恢复如常,还是那副不知天高地厚的模样。
许氏没说什么,只顾对着镜子看自己脸上被烫起来的泡。
许淑云站起来道:“我走了,这药膏你常常涂,过两日我让你姐夫给你送新的来。”
听见这话,许氏终于放下镜子,她暗中看了赵大虎一眼,眼神中说不清道不明的神色。
许淑云夫妻两个走了,许氏没去送,郑小金也睡了,只有明玉去送了。
纤瘦的姑娘亭亭玉立地站在篱笆门外,平静无波的脸上带着和煦的笑意。
许淑云站在院门口,借着月色,将明玉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叹了口气。
……
郑有财很晚才回来,回来时候已经醉醺醺的了,和许氏不免又吵嚷一顿。
明玉一直等着,待伺候完了郑有财洗脚睡觉,终于能回自己的小屋。
郑家是个前店后宅的格局,前面是包子店的门脸,穿过包子店的后门,就到了小院。
小院用篱笆墙围着,也有一道侧门,小院后侧正对着店面是一排三间正房。一间堂屋里供着祖宗牌位,也是做饭的地方,还有两间厢房。郑有财和许氏住东间稍大一些的,郑小金自己住西间。
明玉住在东厢房底下的耳房。
耳房不像是正房那样用木头建的,就是用茅草随意搭了个,放在旁人的家里,是放粮食和柴草的地方,也没有正经的床和桌子。
明玉手巧,自己给自己织了一张草席,底下铺着干茅草,盖着一条洗得薄薄的旧被子。
累了一天,若放在平常,明玉早就睡着了。
但今晚,她蜷缩在被子里,眼睛盯着墙角的蛛网,却是一丝睡意也无。
今晚上许氏那些刻薄恶毒的言语明玉都听见了,但没在她的心里激起什么波澜。
明玉的娘在她五岁的时候就死了,死在一个下着蒙蒙细雨的春天,当年的下半年许氏就进了门。从许氏进门到现在十二年,类似这些恶毒的话许氏每天都在说。最开始的时候,明玉觉得害怕、委屈,后来她懂事了些,与许氏争辩过,换来的是许氏和郑有财联手的打骂。
明玉也曾想过逃跑,就像她娘当初那样,她曾经差一点就成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