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陆昕颜拎着那只藏蓝色的水壶,脚步有些拖沓,眉头微微蹙着,脸上挂着几分不情愿。舍友们的催促还在耳边打转,“昕颜,人家的水壶总不能一直放咱们宿舍吧”“刚好你下午没课,快去还了,顺便看看那个童博宇是不是真像视频里那么帅”,絮絮叨叨的话语,让她终究还是攥着水壶,走到了三号楼男生宿舍楼下。
她站在楼下的梧桐树下,午后的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梧桐叶,筛下细碎的金斑,落在她的发顶和肩头,暖融融的却不刺眼。她停下脚步,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水壶光滑的外壳,心里打着小算盘。风带着春日里特有的草木清香吹过,卷起几片嫩黄的梧桐絮,轻轻擦过她的脸颊。她是真的想当面对童博宇说声谢谢,更想亲眼看看,这个在dilidili上凭着一支国风舞蹈惊艳全网的少年,是不是和镜头里一样——眉眼清俊,身姿挺拔,带着那种干净又耀眼的气质。可她既没有童博宇的微信,也不知道舞蹈音乐学院的下课时间,就这么站在楼下盲等,连个确切的盼头都没有。好在管理学院下午没课,她有的是时间耗,这点倒让她稍稍松了口气。
百无聊赖间,陆昕颜拎着水壶四处打转,目光扫过宿舍楼的墙面,一张色彩雅致的海报瞬间吸引了她的注意——那是国风盛典的宣传海报,水墨底色上,印着几位身着传统服饰的少年少女,身姿舒展,韵味十足。墙根下丛生着几株不知名的小紫花,风一吹,便轻轻摇曳,细碎的花香漫过来,冲淡了午后的慵懒。她对国风盛典没什么了解,却隐约记得童博宇就是凭着在这场大典上的一支独舞,一战成名,圈粉无数。她凑近了些,指尖轻轻拂过海报边缘被风吹得微微卷起的角,目光仔细在海报上搜寻,果然,在角落的位置,清晰地印着“童博宇”三个字,旁边还配着一张他身着月白广袖长袍的侧影,眉眼弯弯,气质温润,与海报旁随风晃动的紫花相映,竟多了几分画中少年的意境。
“同学,别扫啦,现场的票早就售罄了,海报上的二维码已经失效了。”一个温和的男声突然在身边响起,打断了陆昕颜的思绪。她猛地回头,撞进一双含笑的眼眸里。
眼前的男生是木力,他的轮廓深邃立体,有哈萨克族的五官英挺帅气,眼眸明亮,笑容爽朗阳光,身形挺拔,自带异域少年的独特魅力。“我叫木力,哈萨克族的,是童博宇的室友。”男生主动开口介绍,目光落在她手里的水壶上,瞬间明白了什么,“你是来还博宇水壶的吧?他现在不在宿舍,还在舞蹈室练习呢,你可以晚半个小时再过来,他差不多也该回来了。”
陆昕颜连忙点头,刚要开口说声谢谢,就听见楼梯口传来一阵叽叽喳喳的声音。一个穿着运动服的男生打着电话,手舞足蹈地走了出来,正是李泽浩。他瞥见站在楼下的陆昕颜和木力,挂了电话快步走过来,一眼就看到了陆昕颜手里的水壶,笑着说道:“哎,这不是博宇的水壶吗?你是来还给他的?快给我,我帮你拿上去,等他回来给你转交。”
说着,李泽浩就伸手要去接水壶。木力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他的胳膊,朝他挤了挤眼睛,语气随意地说道:“我突然心血来潮,想打王者了,走,陪我上去开一把,人家同学想亲自等博宇,别打扰。”说完,不等李泽浩反应,就半拉半拽地把他拉回了楼梯口,还不忘回头朝陆昕颜比了个“放心等”的手势。
陆昕颜看着两人匆匆上楼的背影,脸颊瞬间泛起一层淡淡的红晕,连耳尖都染上了粉色。风又吹了过来,梧桐叶沙沙作响,像是在轻声附和她心底的悸动,远处的篮球场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偶尔传来的几声鸟鸣,衬得午后的校园愈发静谧。她心里清楚,木力是故意支走李泽浩的,这份不动声色的体贴,让她心里暖暖的,悄悄在心里对木力说了声“谢谢”。她握紧手里的水壶,重新站回梧桐树下,目光望向舞蹈音乐学院的方向,风里似乎都多了几分期待的味道,心里的焦灼渐渐散去,只剩下满心的雀跃与期盼,静静等着那个少年的出现。
秋意渐浓,微凉的风卷着枯黄的梧桐叶,打着旋儿掠过三号楼前的空地,落在陆昕颜的发梢。校园广播里放着融合了民族元素的流行曲,处处都是温暖鲜活的气息。她已经在男生宿舍楼下站了许久,指尖被风浸得有些发凉,手里的水壶却还带着一丝余温,像是她心底那点不肯熄灭的期待。
就在她快要忍不住踮脚望向舞蹈音乐学院方向时,一个身影突然从她身边呼啸掠过,步伐矫健利落,带起一阵清冽的风,裹挟着淡淡的水生调香味——不是浓烈的香水味,更像是雨后青草混着水汽的干净气息,轻轻扫过她的鼻尖。陆昕颜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下意识地转头去看,那道背影挺拔清瘦,穿着简单的白色连帽卫衣和黑色运动裤,肩线流畅,竟和她在视频里看到的童博宇有几分相似。
她不敢确定,手心瞬间冒出了细密的冷汗,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连呼吸都放轻了。直到那道身影在宿管大爷的门口停下,微微侧身,眉眼间带着几分排练后的疲惫,声音却依旧清朗温润,语速放缓了些,轻声询问:“大爷,麻烦问一下,今天有我的信件吗?”那声音像秋日里晒过太阳的温水,轻轻撞在陆昕颜的心上,没有半分急促,温和又有礼。那一刻,她无比确定——是童博宇,和热水间里一模一样的声音,干净得像山间的泉水,又裹着几分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