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知道,贾赦的亲爹贾代善当年面对御史攻讦拥兵自重的时,直接当场放出豪言壮语——“老子要谋朝篡位那你们参贾赦花天酒地纨绔不事生产干什么?说起来我还气,一口一个战神捧着我,结果皇子夺嫡都不带战神家的嫡长子玩,几个意思?”
回想着自己当初被震惊到的一幕,司律身影很快与雨水混为一体,熟门熟路的进了荣国公府。
一府中轴线上,代表家主与家主夫人居住之地。
但位于中轴的荣禧堂住着贾政夫妇,而不是袭爵的贾赦。
荣禧堂对应的荣庆堂,更不是贾赦夫人邢氏,而是贾史氏居住之地。
隐忍住将不合礼法的国公府邸大拆大改的冲动,司律悄然找了绝佳的位置,呼唤下属去传播秦王看不起贾赦这一事实,而后蛰伏等待。
贾史氏压根没想到时隔多年贾家又被锦衣卫盯上了。
她一目十行看完史家送过来的消息,扼腕叹息:“这运道要是落在元春身上,都能营造成天生凤命了。可惜被老大这个孽障得了去,肯定白白浪费了。”
赖嬷嬷闻言双眸一动,带着些诡异的亮光,要是她帮衬着养大的元春成皇后,那她岂不是可以享奉圣夫人的荣耀,跟那甄家一样全家发达?
克制不住带着些野心,赖嬷嬷立马顺着贾史氏的话,还带着亲昵的口吻:“我的姐儿您别愁啊。若是按着托梦的说辞,元姐儿不也是可以得祖宗托梦显灵吗?或许是齐心协力才能降雨呢?”
“你以为上官靖是个傻的?”贾史氏扫了眼自己依仗的心腹赖嬷嬷,述说自己之所以遗憾的缘由:“那老不死一个拖油瓶,能从开国混到现在,手握实权,屹立不倒,非但精明也心狠着!”
赖嬷嬷面色一白:“是,我……我就是……”
见赖嬷嬷眼里带着惧怕,仿若有几分在彰显她的无能畏惧一般,贾史氏面色沉沉,硬声吩咐道:“你是我的人,别这般怯懦模样,看着小家子气!”
听得这话语中的冷硬霸气,赖嬷嬷急忙稳定心神,郑重弯腰行礼,端得从容不迫:“是,老夫人,老奴省的。”
“去找老二……”贾史氏吩咐的唇畔一顿,看向紧闭的窗门。迎着都遮盖不出的风雨声,她权衡片刻,视线落在家书上,道:“罢了。现在都不知道是福是祸,万一出点事牵累政儿怎么办?等赈灾施粥事情尘埃落定了再说。”
听得最后意味深长的一句话,赖嬷嬷心中有数。
要是贾家施粥有功,那自然而然的要恩惠在元春身上了。毕竟当官太难了。现如今没有战争能立下战功,文官升迁需要政绩,需要耗费十来年的经营一地做好父母官。因此贾政十年了还是荫庇的工部员外郎。
所以真有功劳,还不如往后宫使使劲。但凡有个留着贾家血脉的皇子龙孙,也就兴旺发达了。
一字不落听完主仆两对话的司律:“…………”
这娘当的也真是够偏心眼的!
将对话命人传给上官霆,司律继续窝着,琢磨着王家消息什么时候来。
一个时辰后
收到最新出炉贾家一如既往又蠢又野心勃勃消息的上官霆:“…………”
听得营帐被风吹的哗哗作响,上官霆暂且对贾赦被托梦的质疑,问左右:“贾赦人呢?”
“禀王爷,贾赦得差后去求着北静王指点。”侍卫诉说贾赦的去向。
上官霆闻言头直接疼了。
别看北静王是个王爷,但也是个富贵闲人,开国的北静王爷是个机警睿智的,早早就交了军权,给孙子求了个娃娃亲。
因此现任北静王一遇事,就嚷着自己是个无忧无虑的大周驸马爷!
简言之,人也没主持过政务!
这两只会花钱的纨绔凑一起,能琢磨出什么事?
被腹诽的两人:“…………”
北静王瞧着言语颇为卑微,一改往常傲然的贾赦,本觉自己狠狠出了口恶气。可转眸间撞见人至今通红的双眸,又看看自己也裹着膏药的脚,他忽然间又觉得没什么意思,颇为坦诚的推心置腹:“我是驸马爷,你求我帮忙拿捏个章程,你干脆去求贾敬得了。他好歹也是正儿八经自己考出来的进士老爷,还当过官的!”
“我都求你了你还戳贾家的心肝脾肺肾?”贾赦本弯腰屈膝的,可一听贾敬这名字就忍不住怒气冲天,质问连连:“要不是我敬哥那么聪慧,我爷爷我爹他们能放心让我吃喝玩乐,只顾着跟你打架吗?”
不是他自吹自擂,开国的祖父们是真真真老练布局:琢磨着两府子弟一个在京,保障贾家朝中有人,一个在外立军功,得权;两府一个盛一个稍微显得衰一些,等下一代再交换过来。
这样一起一伏守望相助,低调发展。免得双国公太过耀眼,被人攻讦。
两府一开始执行很好,二代宁府贾代化虽然年轻时征战天下但受过伤拿不起刀枪剑戟,便踏踏实实在京为官。因此只封了个一等神威将军爵。而荣府贾代善在外征战四方得战神之名,靠战功平袭荣国公爵位。
大权在握的贾代善没忘记自家布局,是颇为积极的执行——直接仗着军功一脚把宁府第三代贾敬踹进了上书房当太子伴读;等贾敬有天赋,还读书挺成功,又干脆一脚踹进了军营让人从小兵锤炼;等贾敬当了三年兵洗了贵公子娇气后又一脚踹进了科考队伍,说盛世重文贾家要出个文阁老!
大概是被踹多了,贾家好不如容易培养起来的继承人贾敬,跑了!
跑去当道士!
不要大胖儿子,不要爵位,不要家产,不要族长之位,道袍一甩,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