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明和尚直挺挺地躺在乱葬岗上,一动不动。
他双手叠腹,两腿併拢,脑袋微微偏向一侧,瞧上去倒真像一个在睡梦中安然离世的胖大和尚。
地狼从土坟后面绕出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场景。
眼前这具尸体上散发出来一股乾净的肉味儿,丝丝缕缕钻进鼻中,惹得它垂涎欲滴。
它脚步很轻,四只爪子踩在碎石和枯草上,几乎不曾发出半点声响。
可不知怎的,它喉间竟止不住地发出一阵呜咽。
等它意识到这点时,口水已经顺著齿缝淌下,滴落在了脚下的泥土里。
这下变成“垂涎已滴”了。
它在这片乱葬岗刨了数月,吃的大多都是些乾瘪的野尸,皮包骨头,內臟早已被蛆虫蛀空了。
可眼前这具却大不一样。
那圆滚滚的肚子、粗壮的胳膊、油光鋥亮的脑门……每一处都在告诉它,这是一顿好饭。
它又往前走了几步,离法明和尚只有不到三尺远了。
这般近的距离,它能看清僧袍上的每一道褶皱,能看清那双交叠在肚皮上的手。
它张开嘴,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黄牙,舌头从齿缝里伸出来,舔了舔鼻尖。
也就在这时,它忽然察觉到一处异样。
尸体的眼皮在发抖。
地狼歪了歪脑袋,发出一声疑惑的呼嚕。
它见过许多尸体,有刚咽气的,有死了几日的,也有烂了半截的,可无论哪一种,都没有眼皮会动的。
它好奇地往前探了探,拉成细丝的涎水滴落在了法明和尚的脑门上。
便在这一剎那,一粒豆大的火苗忽然破空而至,直直地射向它的脑袋。
地狼察觉到不对劲时已经晚了。
火光正中它眉心,力道之猛,將它脑袋都撞得猛地一偏。
可它周身隨即浮起了一层黑气,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它的皮肤底下涌了出来。
那一星火光撞进黑气里,只让它晃了几晃,便再无下文。
地狼转过头来,眼中两点红光剧烈一缩。
它看见了沈回。
那个年轻人正站在不远处的一座土坟上,右手还保持著掐诀的姿势。
显然,方才那道偷袭的火光就是出自他手。
地狼喉中发出一声愤怒的呼嚕,然而未等它做出任何反应,便又有一道白光破空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