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明和尚捻著佛珠,光头在灯笼光里泛著一层柔和的光泽。
他语气倒是坦然:“贫僧確实以为道友动了杀心。”
沈回看了他一眼。
法明和尚双手合十,面色平静:“道友勿怪。出家人慈悲为怀,见不得杀生。”
沈回撇了撇嘴,不置可否。
他把灯笼换到左手,右手缩进袖子,不紧不慢地说:“你们俩,一个和尚,一个……”
他看了张七一眼。
“一个半路出家的车把式。”
张七抗议道:“道长,我是正经的车把式!”
“一个车把式,”沈回重复了一遍,语气不变,“茶摊吃饭的时候,一分银子都没掏。”
张七的嘴张了张,又合上了。
法明和尚捻佛珠的手指微微一顿,隨即若无其事地继续捻。
“贫僧乃是出家人,身无长物——”
“你那佛珠是紫檀的。”
法明和尚顿时也不说话了。
张七在旁边幸灾乐祸地笑了一声,被沈回看了一眼,立刻收了笑,正色道:“道长,我是真没钱。”
沈回没再继续追究。
他提著灯笼往前走,昏黄的光芒在夜风里摇曳,將几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张七。”
“咋了,道长?”
“那张二河,跟你是什么关係?”
张七愣了一下:“都姓张?”
“废话。难道不是你亲戚?”
张七连忙摇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不是不是,八竿子打不著。我们家的字排是『忠厚传家远,诗书继世长,他们家的字排是『学怀秉习,绍启恆方,压根不是一个族谱的。”
沈回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又走了一段路,张七却忽然放慢了脚步,回头看了沈回一眼,张嘴欲言。
“那个,道长……”
“嗯?”
“这事儿……您真打算管到底啊?”
沈回没有回头,脚步也未曾停下。
“为什么不管?”
张七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道:“那可是主簿。县衙的主簿。”
“主簿又如何?”
张七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说。
他看了法明和尚一眼,目光里带著求助的意思。
法明和尚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